空间穿梭的感觉,何不牧早已熟悉。
但这次不同。
踏入涟漪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蛮荒的、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龙威,是妖气,是万龙天这个位面独有的、浸透了龙族血脉法则的天地韵律。
眼前光影流转,时空颠倒。
他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的甬道,两侧是流淌的星辰碎片,是破碎的山河倒影,是上古战场残留的嘶吼。
有龙在咆哮,有凤在哀鸣,有巨兽崩碎成漫天血雨。
然后,脚踏实地。
何不牧睁开眼。
他站在一座孤峰之巅。
脚下是连绵不绝的、赤红色的山脉,如同一条条巨龙盘踞在大地上。
天空中有九轮太阳——不,那不是太阳,是九颗燃烧着不同颜色火焰的龙珠,高悬九天,洒下灼热而威严的光。
东方那颗,金光璀璨,煌煌如帝;
西方那颗,银辉清冷,皎皎如月;
南方那颗,赤焰熊熊,灼灼如血;
北方那颗,玄水深沉,幽幽如渊。
还有五颗,分居四方中央,各自流转着不同的道韵——雷霆、罡风、厚土、锐金、乙木。
这便是万龙天的“九日悬空”,是祖龙庭九大龙帝的道果显化,也是这个位面法则的根基所在。
何不牧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天地灵气,比洪荒宇宙还要精纯数倍。
但这些灵气中混杂着龙威,混杂着妖气,混杂着某种古老的、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法则压制。
非龙族血脉者在此,实力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但何不牧不同。
他体内,七枚源星龙契同时发出低沉龙吟。尤其是那枚征伐之契,更是如同苏醒的凶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战意。
龙威?妖气?法则压制?
笑话。
他何不牧,本就是以龙契为基,以混沌星衍道体容纳万法。
这万龙天的法则,对他而言不是压制,是补品。
“呼……”
一口浊气吐出,在空气中凝成白霜。
何不牧环顾四周。
这里他认得——赤霄山脉,破军龙城的边缘地带。
上一次来万龙天,他便是从这里开始,一路杀到血战堡,炼化征伐之契,搅动了整个位面的风云。
如今再来,心境已大不同。
上一次,他是误入此界的“外来者”,要伪装,要隐忍,要步步为营。
这一次,他是堂堂正正走进来的“寻道者”,要取星泪,要了因果,要掀翻这棋盘。
“先找个地方落脚。”何不牧喃喃自语,身影从峰顶消失。
他没有御空而行——在万龙天,随意在天上飞,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在这儿,快来打”。
这里的规矩,是龙族定的。
龙族之下,万妖俯首。
龙族之中,等级森严。
何不牧虽然不惧,但也不想一来就惹麻烦。
他收敛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普通妖将层次,沿着山脉缓步而行。
赤霄山脉很大,大到无边无际。
何不牧走了三天,才看见第一座妖族城镇。
那是一座建在山谷中的小城,城墙是粗糙的巨石垒成,上面爬满了血色藤蔓。
城门口有两名妖族守卫,一者牛头人身,扛着巨斧;一者狼首人身,提着长矛。
都是后天妖族,修为在妖兵层次,相当于人族金丹期。
何不牧走过去时,两名守卫同时转头看他,眼神警惕。
“站住!”牛头守卫瓮声瓮气,“哪来的?进城何事?”
何不牧早已换了装束——一身粗布麻衣,腰间悬着一柄凡铁长剑,脸上还抹了点灰,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散修。
“在下牧云,从东边来,想进城歇歇脚。”他拱了拱手,语气温和。
“牧云?”狼妖守卫眯起眼,上下打量他,“血脉气息很淡啊,什么种族的?”
“半妖。”何不牧面不改色,“家母是人族,家父是,赤鳞蟒。”
赤鳞蟒,万龙天最常见的低等妖族之一,血脉稀薄,潜力有限,多混迹在底层。
何不牧在来的路上,顺手宰了一条不长眼袭击他的赤鳞蟒妖将,提取了其血脉气息,此刻模拟得惟妙惟肖。
狼妖守卫闻言,眼中警惕稍减,但依旧冷淡。
“进城可以,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妖晶。”
何不牧从怀里摸出十块灵石递过去——这是他在洪荒时随手收的,品相一般,正适合现在用。
狼妖守卫接过,掂了掂,挥了挥手。
“进去吧。记住规矩,城内不得私斗,不得飞行,不得靠近城主府百丈。违者,斩。”
“多谢。”
何不牧低头进城,姿态放得很低。
直到走过两条街,确认那两名守卫没再注意他,他才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在街上闲逛,观察着这座妖族小城。
街道是石板铺就,两旁是各种商铺——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妖兽材料的。
行人多是妖族,有牛头人身的,有半人半蛇的,有背生双翼的,有浑身鳞甲的,千奇百怪。
但无一例外,都遵循着某种秩序。
修为高的,走在大街中央,昂首挺胸;
修为低的,缩在街边,低头匆匆。
血脉尊贵的,哪怕修为平平,也有妖族主动让路;
血脉低贱的,哪怕实力不弱,也要小心翼翼。
这便是万龙天——血脉为尊,等级森严。
何不牧走进一家茶楼。
茶楼很简陋,几张木桌,几条长凳。
掌柜是个老猿妖,佝偻着背,正在煮茶。
茶香很淡,带着股草腥味,但在这小城里,已算不错。
何不牧要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
茶楼里坐着七八个妖族,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东边的黑风洞,前些日子被一伙外来的妖族给占了!”
“黑风洞?那不是黑熊妖将的地盘吗?那家伙可是妖将巅峰,手下有三百妖兵,谁能占他的地盘?”
“还能有谁?玄冥渊来的!”
“玄冥渊?”有妖族倒吸一口凉气,“那群煞星怎么跑到咱们赤霄山脉来了?”
“谁知道呢。听说领头的叫冥骨,是玄冥渊外围一个小头目,修为已经摸到妖帅门槛了。他带了十几个手下,一夜之间就灭了黑风洞,黑熊妖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抽魂炼魄了。”
“嘶,玄冥渊的家伙,还是这么狠辣。”
“谁说不是呢。不过奇怪的是,那冥骨占了黑风洞后,并没有扩张地盘,反而龟缩不出,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人?等谁?”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东边那片,没人敢靠近黑风洞百里。城主府那边也装聋作哑,根本不敢管。”
“管?怎么管?玄冥渊那是什么地方?九大龙城都要给三分面子,咱们这小破城的城主,拿什么去管?”
众妖议论纷纷,语气中带着恐惧,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何不牧默默听着,心中微动。
玄冥渊。
他在万龙陨坑净化了相柳残魂,惊动了玄冥渊本体的那位老祖。
那老祖派了个叫冥心的来调查他。
这冥骨,会不会就是冥心的手下?
或者说,玄冥渊已经察觉到他进入了万龙天,开始布网了?
有意思。
何不牧放下茶碗,丢下两块灵石,起身离开。
他要去黑风洞看看。
黑风洞在赤霄山脉东侧,距离这座小城约三百里。
何不牧没有御空,而是施展身法,在山林间穿行。
他的速度极快,如鬼魅,如清风,所过之处,连树叶都不曾晃动。
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一座山头上。
前方十里,就是黑风洞所在。
那是一座通体黝黑的山峰,形如卧熊,山腰处有个巨大的洞口,黑黢黢的,仿佛凶兽张开的巨口。
洞口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那是玄冥渊特有的死冥之气,能腐蚀生机,污秽灵气。
何不牧眯起眼。
他能感觉到,洞口周围布置了阵法,是玄冥渊的九幽锁魂阵,威力不弱,足以困杀普通妖帅。
阵法中还隐藏着十几道气息,最弱也是妖将初期,最强的那道,已经到了妖帅门槛,应该就是众妖口中的冥骨。
“戒备这么森严,是在等谁呢?”
何不牧轻笑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黑风洞口。
那层灰色雾气,在离他三丈外,就自动分开,仿佛遇到了天敌。
何不牧体内,那缕源自相柳始祖的血脉微微一动,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死冥之气?笑话。
相柳一脉,本就是执掌幽冥、操控死气的祖宗。
这冥骨布下的阵法,在何不牧眼里,处处是破绽。
他没有硬闯,而是抬手,轻轻按在雾气上。
混沌星衍之力流转,无声无息地渗入阵法核心。
三息。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笼罩洞口的灰色雾气突然一滞,然后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退去。
隐藏在阵法中的十几道气息同时一乱,显然没料到阵法会被人如此轻易地破去。
“谁?!”
一声厉喝从洞中传来。
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洞中窜出,将何不牧团团围住。
为首者,是个身材干瘦、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黑袍,眼眶深陷,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浑身散发着阴冷死气。
正是冥骨。
他盯着何不牧,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惊疑。
“你是何人?为何破我阵法?”
何不牧负手而立,淡淡道:“听说你在等人。”
冥骨瞳孔一缩。
“你,你知道我在等谁?”
“不知道。”何不牧摇头,“但我想,我应该就是你要等的人。”
冥骨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何不牧——粗布麻衣,凡铁长剑,气息平平,看起来就是个落魄的半妖散修。
这样的人,会是老祖要等的那位贵客?
开什么玩笑!
老祖传下的命令,是要他们在此等候一位“身负混沌、星衍、相柳三重气息,且能引动玄冥渊共鸣”的存在。
那等存在,至少也是妖王层次,甚至可能是某位隐世不出的上古大能。
眼前这小子……
“阁下莫要说笑。”冥骨脸色沉了下来,“此地是玄冥渊外堂驻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去,否则……”
“否则怎样?”何不牧笑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天地色变。
不是夸张,是真的色变。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光线骤然扭曲,空间开始折叠,时间流速变得紊乱。
草木枯荣在一瞬间完成,山石风化在呼吸间发生。
混沌与秩序在这里交汇,诞生与寂灭在这里轮回。
那是混沌星衍道的领域雏形。
虽然只是一丝气息泄露,但已经足够。
冥骨和他身后的十几名手下,同时僵在原地。
他们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一切法则都在崩溃,一切秩序都在瓦解。
他们的修为,他们的血脉,他们引以为傲的死冥之气,在这个世界里,渺小如尘埃。
“你,你……”
冥骨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何不牧收回那一丝气息。
天地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冥骨知道,不是幻觉。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颤抖:
“玄冥渊外堂执事冥骨,拜见,拜见大人!”
他身后的手下,也齐刷刷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何不牧没有让他们起来,只是淡淡道:“冥心派你来的?”
“是,是冥心传下老祖法旨,命我等在此等候大人。”冥骨战战兢兢,“老祖说,大人若至,当以贵客之礼相待,引往玄冥渊。”
“老祖要见我?”
“是。老祖有言,大人身上有故人气息,当一叙。”
何不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带路。”
玄冥渊在万龙天的位置很特殊。
它不在九大龙城的疆域之内,也不在任何一座妖族城池的管辖范围。
它位于万龙天的极北之地,那里终年笼罩在无尽灰雾之中,天空是铅灰色的,大地是黑色的,连风都带着腐朽的味道。
冥骨等人带着何不牧,一路向北,飞了整整七天。
七天后,眼前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那不是水,是粘稠的、涌动的、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死冥之海。
海水是黑色的,海面上升腾着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哀嚎。
海中央,有一座孤岛。
岛不大,通体漆黑,如同墨玉雕成。岛上有一座宫殿,也是黑色的,风格古朴,透着苍凉。
这便是玄冥渊的外堂。
至于真正的玄冥渊,据说在那死冥之海的最深处,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之地。
“大人,请。”
冥骨引着何不牧,降落在孤岛上。
岛上有妖族守卫,皆是黑袍裹身,气息阴冷。
他们看见何不牧,眼中都闪过惊疑,但没人敢问,只是默默行礼。
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女子从殿中走出。
她穿着黑色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曼陀罗花。
面容精致,肤色雪白,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哀愁。
她的眼睛很美,瞳孔是深邃的紫色,仿佛藏着无尽星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很冷,像月光下的寒潭,又像深秋的晨雾。
但何不牧能感觉到,这气息深处,潜藏着恐怖的力量——那是属于相柳一脉的、源自上古的幽冥之力。
“冥心,见过阁下。”
女子盈盈一礼,声音清冷,如珠落玉盘。
何不牧拱手还礼。
“请进。”冥心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不牧也不客气,迈步走入大殿。
殿内很空旷,陈设简单。
正中央是一方墨玉长案,案上摆着茶具,茶香袅袅。
两侧各有几张蒲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冥心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何不牧坐对面。
“何前辈,您终于来了,上次一别……”她顿时回想起上一次见面时,何不牧带给她的震撼。
“捡重要的说。”何不牧摆手淡淡道。
“是是是,何前辈,您身上好像多了一道,属于我玄冥渊一脉的气息,而且极为精纯,甚至,比老祖还要古老?”冥心看着何不牧,紫色的眸子深邃如渊:
“敢问何前辈,这气息从何而来?”
何不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冥茶,入口苦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我在洪荒,得了一门传承。”他放下茶杯,缓缓道,“那传承来自上古,与相柳一脉有关。具体是什么,请恕我不能细说。”
冥心点点头,没有追问。
“老祖要见你。”她说,“但老祖在玄冥渊最深处,那里是死冥之海的核心,非我族嫡系,不得入内。所以,需要先验证你的身份。”
“如何验证?”
冥心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正面刻着九头相柳的图案,背面是一个古老的“冥”字。
“这是玄冥令,是我族嫡系血脉才能炼制的本命信物。”冥心道:
“何前辈只需将一滴精血滴在令牌上,若令牌有反应,便证明道友与我族有渊源,可入玄冥渊见老祖。若无反应,”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何不牧看着那枚令牌,笑了笑。
“若我不验呢?”
“那何前辈便只能止步于此了。”冥心无奈道。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侍立在两侧的冥骨等人,下意识地握住了兵器。
何不牧却仿佛没感觉到,只是慢悠悠地又喝了口茶。
“我来,是想见你家老祖,问一些事情。”他放下茶杯,看着冥心,“但我不喜欢被人试探,更不喜欢被人威胁。”
“这不是试探,是规矩。”冥心解释道,“玄冥渊的规矩,从上古立下,从未破过。”
“规矩是死的。”何不牧站起身,“我今天,就想破一破。”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在冥心身前三尺。
冥心瞳孔一缩,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死冥之气瞬间爆发,化作九条狰狞的黑色巨蟒试图防御。
但何不牧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定。”
九条巨蟒,连同冥心本人,同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是被镇压,不是被禁锢,而是,时间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变得极慢极慢。
慢到冥心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运转,能感觉到死冥之气在流动,能感觉到何不牧的手指缓缓点向自己的眉心。
但她就是动不了,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这是时间法则?
不,不止。
冥心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也在扭曲,法则也在紊乱。仿佛何不牧这一指,点碎的不是她的护体罡气,而是这方天地的秩序。
“混沌,星衍,”
她脑海中闪过这两个词,然后,何不牧的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
没有疼痛,没有冲击。
只有一股浩瀚的、古老的、尊贵无比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相柳始祖的气息。
虽然只有一丝,但冥心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玄冥渊所有相柳血脉的源头,是刻在血脉最深处的烙印。
“噗通。”
冥心跪倒在地,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始,始祖……”
她抬起头,紫色的眸子里,有泪光闪烁。
何不牧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现在,我能见你家老祖了吗?”
“能,能!”冥心连连点头,声音哽咽,“老祖,老祖一直在等您!”
她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眼神深处,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恭敬。
“何,何前辈,请随我来。”
何不牧点点头,没有多说。
冥心引着他,走出大殿,来到孤岛边缘。
她咬破指尖,以精血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
符文一成,死冥之海的海面顿时翻腾起来,海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海底的石阶。
石阶很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老祖就在下面。”冥心低声道,“晚辈身份低微,不能下去,只能送前辈到此。”
何不牧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冥心愣了一下,答道:“晚辈冥心。”
“我是说,你的本名。”
冥心沉默片刻,轻声道:“晚辈,没有本名。自小在玄冥渊长大,就叫冥心。”
何不牧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迈步踏上石阶。
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
两侧是漆黑的海水,水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游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何不牧一步一步向下走。
越往下,光线越暗,温度越低,死冥之气越浓。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点光亮。
那是一座宫殿。
一座完全由黑色水晶筑成的宫殿,悬浮在海底深渊之中。
宫殿不大,只有三进,但通体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殿门是开着的。
何不牧走到门前,停顿了一下,然后迈步而入。
殿内没有灯,但墙壁、地面、穹顶,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光线很柔和,照亮了殿中的一切。
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位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头发雪白,面容枯槁,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两盏鬼火,在黑暗中燃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背后。
那里有九道虚影,若隐若现。
每一道虚影,都是一颗狰狞的蛇首,蛇瞳猩红,蛇信吞吐,散发出滔天的凶戾之气。
九首相柳。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气息,那威压,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让何不牧体内的相柳血脉,都忍不住躁动起来。
“你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何不牧拱手行礼。
“晚辈何不牧,见过前辈。”
“坐。”老者抬了抬手。
何不牧旁边,凭空出现一张石凳。他坐下,神色平静。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是。”何不牧坦然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我自己修炼妖体时,不知为何,体内自行演化,便成了这副模样。我自己,也一直不知其来历根源。”
老者原本平静的灰色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身后的九道蛇首虚影甚至不自觉地向前探出,死死“盯”着何不牧。
“自行演化?”老者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他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在王座的扶手上,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随后问道:
“你说你的九首相柳妖体,是自行演化而来?并非得了什么传承精血?”
殿内原本缓缓流淌的死冥之气,此刻仿佛受到刺激,剧烈地翻滚起来。
墙壁上幽暗的光泽明灭不定,映得老者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更深了。
何不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原本沉静如古井般的气息,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仅仅是震惊,更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探究,以及一丝恐惧?
“正是。”何不牧面不改色,迎着老者灼灼的目光,甚至主动释放出一缕自身九首相柳妖体的气息。
那气息苍茫、古老,带着混沌初开般的意蕴,却又与老者身上那种纯粹、阴冷、源于幽冥深处的相柳威压,有着微妙而本质的不同。
仿佛是同源之水的两条分支,一条流向九幽,一条流向未知的混沌。
“嗡——!”
老者背后的九道蛇首虚影,竟同时发出低沉的嘶鸣,像是一种共鸣。
一种面对同类却又不同存在时的本能反应。
他们紧紧盯着何不牧,猩红的蛇瞳中倒映着何不牧的身影,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自行演化,混沌气息……”老者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何不牧,仿佛要将他从皮肉到灵魂都彻底看穿。
“难怪,难怪我感觉你的气息既亲切无比,如同血裔至亲,又陌生疏离,恍如异世来客。亲切是因这同源的相柳本源,陌生……便是因为这包裹着本源的混沌!”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起了一阵阴风。
他几步走下王座,来到何不牧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同源却又迥异的力量在无声地对撞、交融。
“孩子,”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某种历史的沉重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何不牧摇头,目光平静:“请前辈解惑。”
“我玄冥渊相柳一脉,自始祖以降,血脉传承虽有强弱之别,神通修炼各有侧重,但其根源,无一例外,皆源自始祖,源自那最初的、唯一的九幽相柳本源!”
老者的语速加快,“后辈子孙,无论天赋如何卓绝,修炼到何等境界,都是在始祖划定的道内行走,血脉的源头,力量的终极形态,早已注定。
就像河流的支脉,无论多么汹涌澎湃,其源头的活水,始终是那最初的一泓。”
他指向何不牧,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你不同!你的九首相柳,其根源并非直接承袭自始祖!
你是从混沌之中,自行演化、孕育出了与我族始祖道同而源近的存在!你不是河流的支脉,你是另一条……从混沌中自己诞生的、全新的源头活水!”
这个结论,让见惯了风浪的何不牧,心头也猛地一震。
自行演化,另一条源头?
“这意味着,”老者死死盯着何不牧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在宣布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你的九首相柳之路,或许不受我族血脉中那最深的诅咒——幽冥反噬的完全束缚!
或者说,那反噬对你而言,可能截然不同!你是未知!是变数!是我族自始祖陨落、传承蒙尘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异数!”
异数!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空旷的死寂大殿中回荡。
何不牧沉默着,消化着这个信息。
他自己也一直疑惑,为何能修成这传说中的妖体,如今看来,根源竟在自己的混沌星衍道基。
混沌生万物,演化万法,自行衍化出与上古某条至强之道相近的神通,似乎也说得通?
“不过,”老者的激动缓缓平复,重新被一种深沉的忧虑和严肃取代,他退回王座,声音恢复了些许苍凉:
“这也只是老朽的推测。幽冥反噬的根源,在于向幽冥借力,在于触碰了生死轮回的禁忌权柄。
你的妖体虽源自混沌演化,但其展现的九首相柳之形,执掌幽冥、操控生死之能,与始祖之道何其相似!这恐怕依旧会引来幽冥的注视和索取。”
他叹了口气:“是福是祸,是全新的生路,还是另一种形态的绝路,老朽也看不清了。孩子,你的路,前所未有,只能靠你自己去走,去闯。”
何不牧心中波澜起伏,但面上依旧沉稳。
他拱手,语气郑重:“多谢前辈解惑。无论前路是福是祸,是生路还是绝路,走下去,才知道。”
老者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庞,眼中再次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罢了,罢了。说说你来的目的吧。你身上既有我族本源气息,来我这玄冥渊,总不会只是让老朽看看你这异数吧?”
话题,终于回到了最初。
何不牧收敛心神,将关于星泪、晶裔族的前两个问题再次提出。
许久,老者才缓缓开口。
“星泪,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那是上古几位至强者,在陨落前以毕生道果、执念,融合宇宙本源凝聚而成的东西。
有人说,那是开启某个秘境的钥匙;有人说,那是对抗晶裔族的最终兵器;也有人说,那是那些至强者留给后人的,希望。”
“希望?”
“对,希望。”老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知道,上古那场大战,我们输了。输得很惨。
龙戬死了,相柳始祖失踪了,洪荒被打碎了,万龙天也差点覆灭。但那些至强者,在陨落前,都留下了一些东西。星泪,就是其中之一。”
“星泪有几颗?”
“不知道。”老者摇头,“有人说是三颗,有人说是七颗,也有人说是九颗。但可以肯定的是,龙戬那里,有一颗。我玄冥渊的始祖那里,也有一颗。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何不牧心中微动。
龙戬那里有一颗,他在万龙陨坑已经有所感应。相柳始祖那里也有一颗,这倒是个新线索。
“那晶裔族呢?”他问。
提到晶裔族,老者的脸色阴沉下来。
“那是一群疯子。”他冷冷道,“他们自称星晶神族,认为宇宙应该纯净,所有生机都是冗余,所有文明都是错误。他们要净化一切,让宇宙回归永恒秩序。”
“他们的目的?”
“不知道。”老者摇头,“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只是按照某种预设的程序在行动,清除一切不符合秩序的东西。
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需要被清除的错误。”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你去哪?”老者问。
“去找星泪。”何不牧头也不回,“龙戬那里有一颗,您这里,应该也有一颗吧?”
老者沉默。
许久,他缓缓开口。
“始祖的星泪,不在玄冥渊。”
“在哪?”
“在,葬龙窟。”
葬龙窟,万龙天禁地中的禁地。
传说,那是上古龙族埋葬先辈的地方。里面埋藏着无数龙族强者的尸骸,也埋藏着无数龙族的秘密。
那里终年笼罩在灰色雾气中,雾气有毒,能腐蚀肉身,污秽神魂。雾气中还有“龙怨”——那些龙族强者死后残留的怨念,凝聚不散,化作各种诡异存在,攻击一切闯入者。
千百年来,进入葬龙窟的妖族,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出来的那一个,也多半疯了。
“葬龙窟在万龙天极西之地,距离玄冥渊有亿万里之遥。”老者缓缓道,“而且,那里是龙族的地盘,守卫森严,非龙族血脉,不得入内。你虽然身负龙契,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龙族,进去容易,出来难。”
“再难,也要去。”何不牧道,“星泪,我必须拿到。”
“为什么?”老者看着他,“就为了对抗晶裔族?就为了拯救这个破败的宇宙?孩子,你很强大,但你也看见了,上古那么多至强者,都失败了。你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何不牧摇头,“我身后,有焚天军团,有薪火龙盟,有万妖联盟,有洪荒宇宙亿兆生灵。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而且,我不是为了拯救谁,也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我只是,不想死得那么窝囊。”
老者愣住了。
他看着何不牧,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苍凉,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好,好一个不想死得那么窝囊。”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鳞片,“这是始祖的逆鳞,你带着它,去葬龙窟。到了那里,将精血滴在逆鳞上,它会指引你找到星泪。”
何不牧接过鳞片。
鳞片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老者摆摆手,“我只是,不想让始祖的遗物,永远埋在那种地方。拿去吧,拿去吧。找到了星泪,或许,你真的能找到一条生路。”
何不牧收起鳞片,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前辈,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老者怔了怔,然后笑了。
“心愿?有啊。我想再看看太阳,想再闻闻花香,想再听听鸟叫,但这些,都不可能了。”
他看向何不牧,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生路,如果,你真的能活着从葬龙窟出来。替我去一个地方,看看那里的花,是不是还开着。”
“什么地方?”
“万龙天,东极,青冥山。”老者轻声道,“那里有我种的,一株桃树。”
何不牧重重点头。
“前辈所托,青冥山桃花,晚辈若得生路,必往一观。只是……”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尚未请教前辈名讳。此番若为永别,晚辈岂非至死不知,所承之情、所诺之事,究竟源于何人?”
殿中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唯有死冥之气如叹息般流淌。
王座上的老者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笼罩在阴影中的脸庞抬起些许。
那两盏鬼火般的眼眸,光芒柔和了一瞬,仿佛穿透无尽岁月,看到了某些早已模糊的温暖景象。
许久,一个干涩而悠远的名字,如同尘埃般从岁月深处被吹起:
“名字啊,太久了,久到老夫自己,都快忘了。”
他顿了顿,那沙哑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属于人的、极淡的怅惘:“冥苍。吾名,冥苍。“去吧,孩子。若真有那一日,你站在那株桃树下,替老夫,看上一眼便好。”
“是,冥苍前辈。晚辈,告辞。”何不牧将这个名字深深记入心底,再次躬身,而后毅然转身,大步踏出了这幽暗的玄冥殿。
黑色水晶宫殿中,老者坐在王座上,看着何不牧离去的背影,许久,许久。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可惜,我看不到了。”
从玄冥渊出来,何不牧没有停留,直接朝西而去。
葬龙窟在极西之地,亿万里之遥,便是以他的速度,也要飞上几个月。
他没有全力赶路,而是一路走,一路看。
万龙天很大,大得超乎想象。
山川河流,草原荒漠,森林沼泽,城池村落,这里的一切,都和洪荒宇宙没什么两样,只是这里的“人”,都是妖族。
有龙族,高高在上,居住在九天之上的龙城,俯瞰众生;
有先天妖族,占据名山大川,开宗立派,称王称霸;
有后天妖族,混迹市井,为生计奔波,为机缘拼命。
何不牧伪装成半妖,混迹其中,看到了许多,也听到了许多。
他看见,龙族少年骑着蛟龙,在云海中嬉戏,笑声传遍千里;
他看见,先天妖族为了争夺一处灵脉,打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
他看见,后天妖族在集市上摆摊,为了一块下品灵石,和客人争得面红耳赤;
他看见,有妖族相爱,在月下私会,许下生生世世的誓言;
他看见,有妖族反目,在街角厮杀,刀刀见血,不死不休。
这里,有善,有恶,有爱,有恨,有光明,有黑暗。
和洪荒宇宙,没什么不同。
和人间,也没什么不同。
何不牧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晶裔族要净化这一切。
因为这一切,太乱了。
有秩序,就有混乱;有光明,就有黑暗;有生,就有死;有爱,就有恨。
晶裔族追求的“永恒秩序”,是绝对的纯净,绝对的统一,绝对的“正确”。
他们要抹杀一切“混乱”,抹杀一切“错误”,抹杀一切“冗余”。
包括生命,包括情感,包括,“人”之所以为“人”的一切。
“真是,一群疯子。”
何不牧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在洪荒时,玉琉璃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团长,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当时答不上来。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人活着,不是为了“正确”,也不是为了“秩序”。
人活着,是为了活着本身。
是为了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是为了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是为了在有限的生命里,去经历无限的可能。
哪怕这过程充满痛苦,充满遗憾,充满无奈。
但这就是“活着”。
晶裔族不懂。
他们永远也不会懂。
三个月后,何不牧抵达了葬龙窟外围。
那是一处巨大的山脉,通体灰黑色,寸草不生。山脉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
窟窿周围,弥漫着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龙影盘旋,发出凄厉的嘶吼。
那便是“龙怨”。
何不牧站在十里外的一座山峰上,远远看着。
他能感觉到,那雾气的毒性很强,足以毒死妖帅。那龙怨的怨念也很深,足以让妖王神魂错乱。
但他没有犹豫。
他取出老者给的黑色鳞片,咬破指尖,滴了一滴精血在上面。
精血渗入鳞片,鳞片顿时亮起幽光。
紧接着,鳞片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光,朝葬龙窟深处飞去。
何不牧紧随其后。
冲入雾气的瞬间,他感觉到皮肤传来刺痛感,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神魂也受到冲击,无数怨念化作幻象,冲击他的识海。
有巨龙陨落,血洒长空;
有龙族内斗,兄弟相残;
有强者怒吼,不甘而死;
有弱者哭泣,绝望而终。
一幕幕,一声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何不牧冷哼一声,混沌星衍道基运转,周身泛起混沌之光。
雾气遇到混沌之光,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怨念冲击识海,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他就这样,跟着鳞片,一路向下。
越往下,雾气越浓,怨念越深。
到后来,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怨念也凝聚成实质,化作各种狰狞的龙形怪物,张牙舞爪地扑来。
何不牧懒得纠缠,直接放出混沌星衍寂灭征伐域。
领域展开,方圆百丈,一切怨念、雾气,尽数湮灭。
他就这样,一路横扫,深入了不知几万里。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座宫殿。
一座通体由龙骨筑成的宫殿,巍峨,苍凉,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宫殿大门紧闭,门上刻着两个大字——
葬龙。
鳞片飞到门前,贴在门上。
“咔哒。”
门开了。
何不牧迈步而入。
殿内很空旷,只有一具巨大的龙骨,横陈在中央。
龙骨洁白如玉,长达千丈,哪怕已经死去无数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龙威。
那是相柳始祖的遗骸。
而在龙骨心脏的位置,悬浮着一颗珠子。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却散发着七彩流光的珠子。
珠子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有日月沉浮,有万物生灭。
那是,星泪。
何不牧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颗珠子。
入手冰凉。
一股浩瀚的信息,顺着珠子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位上古至强者,在生命最后一刻,留下的所有记忆,所有感悟,所有不甘。
“吾名,相柳。”
“吾生于此,长于此,战于此,亦将,葬于此。”
“晶裔,晶裔,此仇,不共戴天!”
“后世子孙,若得此珠,当承吾志,杀尽晶裔,还这宇宙,一片清明!”
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何不牧睁开眼,看着手中的星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星泪收入怀中,对着龙骨,深深一拜。
“前辈放心,晶裔族,我会杀。并且,一个不留!”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殿外,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何不牧,本座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