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声色俱厉，但眼神深处却透着关切的女人，心中微微一暖。
他知道，这个女人虽然是军统站长，但她的心，早就偏向了贺远，甚至可以说是偏向了自己这边。
“赵掌柜，别紧张。”
张清放下酒坛，语气平和而从容。
“外面没事。”
“鬼子现在正忙着抓那个大冢笠，还有清洗宪兵队内部，根本顾不上我们这种平头百姓。而且我这副打扮，也没人会注意。”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盟友这边是否平安。毕竟昨晚动静闹得那么大，先生他又深入虎穴”
听到这声“盟友”，赵凤婵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她靠在酒架上，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心跳。
“他没事，好着呢。”
“现在正在后院，陪那个重庆来的特使喝酒听戏呢。”
“那就好。”
张清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既然没事，那你赶紧走！”
赵凤婵打开一条窗缝，警惕的看了一眼外面。
“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赵掌柜，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确认安全。”
张清合上了窗缝，进而向前一步，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有重要的情报，必须要当面跟你家先生谈一谈。”
“虽然北平城内暂时无事，但城外尤其是山西那边，可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山西？！”
赵凤婵闻言，浑身一震。
“你是为了那份文件？”
虽然她没有明说是什么文件，但张清显然听懂了。
“赵掌柜果然冰雪聪明。”
他没有否认，反而暗示道：“你家先生既然能把那份情报交给那位特使，自然也会考虑到我们这边的需求。”
“毕竟，在那片战场上，不仅有你们的中央军，也有我们的八路军。”
“如果情报不互通那后果不堪设想。”
听着张清这番话，赵凤婵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原本以为，贺远拿到那份兴亚院会议纪要后，只是为了应付沈醉和重庆。
没想到他竟然早就打算把这份情报，共享给地下党？！
甚至，地下党这边都已经知道了情报的内容方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贺远和那边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所谓的“默契”和“利用”。
甚至可以说是
赵凤婵不敢再往下想了。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那就是贺远做的决定，从未错过。
“呼”
深思熟虑之后，赵凤婵长出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我知道了。”
她指了指酒窖深处的一道暗门。
“那道门通往他的休息室，没其他人知道，很安全。”
“你去里面等着。”
“我想办法把他叫出来。”
“多谢！”张清拱手致谢，也不废话，闪身进了暗门。
后院大厅，推杯换盏之声依旧。
贺远正和沈醉聊着北平的风月趣事，两人都是一脸的红光。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
赵凤婵迈着妖娆的步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娇嗔的小女人神态。
她并没有直接走到桌边，而是靠在门框上，眼神幽怨的看了贺远一眼。
“掌柜的”
这一声千回百转的呼唤，让正在喝酒的沈醉骨头都酥了半边。
“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这酒还没喝够呢？”
“我都在房里把洗脚水都烧好了您就不想早点歇着？”
贺远一愣，随即看到了赵凤婵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信号。
他哈哈一笑，放下酒杯站起身来，顺势搂住了沈醉的肩膀。
“沈兄弟，你看这”
贺远指了指赵凤婵，一脸的“我也没办法，家有河东狮”的无奈表情。
“这婆娘，就是黏人。”
“看来今晚我是没法陪你不醉不归了。”
而沈醉看着赵凤婵那副媚态横生的样子，心中暗笑。
自己这贤兄，也是个英雄难过美人关的主啊。
不过这样也好，好歹还有点软肋，不然这贺兄也未免太无懈可击了一点。
食色性也，就连局座也是这种脾性。
“哈哈哈！理解！完全理解！”
沈醉也站起身，推了贺远一把，眼神暧昧。
“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贺兄快去吧，别让嫂夫人等急了！”
“我也正好累了，回房休息去！”
“那就恕罪了！”
贺远拱了拱手，然后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揽住了赵凤婵的腰肢。
在沈醉那充满了“男人都懂”的注视下，两人依偎着走向了后院的深处。
直到转过弯，彻底离开了沈醉的视线，贺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冷静。
“谁来了？”
他低声问道，脚步不停。
“张清。”
赵凤婵也不再演戏，语气干练。
“在你的休息室等你。”
“说是为了山西的事。”
贺远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
“看来，这盘棋的最后一手，可以落子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张清正背着手站在那幅寒江独钓图前，神色凝重。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到贺远和赵凤婵一同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贺先生。”
张清微微躬身，随即看了一眼赵凤婵，似乎在征询是否可以说。
“都是自己人，说吧。”
贺远走到太师椅上坐下，示意赵凤婵把门关好。
“好的。”
张清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双手递给贺远。
“这是延安刚刚发来的急电。”
“根据我们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内线，以及结合您之前透露的一些风声，首长判断，日军这次针对中条山的行动，规模空前。”
“他们不仅调集了第一军的主力，甚至还从关东军抽调了特种部队和航空兵。”
“这是一场旨在彻底消灭中条山守军，打通南下通道的战略决战！”
贺远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历史的轨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发生太大的偏移。
中条山战役，这场被称为“抗战史上最大之耻辱”的惨败，依然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自己既然手握剧本，又身在局中，就绝不会让这场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