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映着苏南星急促的身影。她攥紧手中油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高怀正满门被擒的哭喊犹在耳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 绝不能让高大人的牺牲白费,绝不能辜负这份以性命相托的信任。
地道尽头的阴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翘首以盼。待苏南星的轮廓映入眼帘,李谅祚几乎是踉跄着迎了上去,不顾君臣之礼,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带着微凉的夜风气息,却坚实得让人安心,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颤抖:“南星!你终于来了!”
苏南星身体一僵,随即抬手回抱住他,鼻尖蹭过他染着尘土的龙袍,眼眶瞬间泛红。连日来的紧绷与惊险,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委屈,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便将情绪压了下去 —— 她是苏南星,不是需要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李谅祚松开她,指尖急切地抚过她的脸颊、手臂,仔细检查着是否有伤痕,目光扫过身后幽深的地道,眼神骤然变得决绝:“南星,等会我们回去再说,这条暗道不能留了!” 他拉起她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转身便往更深处的出口走去。
两人刚走出数十步,身后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脚下的石阶都在震颤。苏南星回头望去,只见方才走过的地道入口已被坍塌的土石彻底堵死,断壁残垣间还冒着黑烟,再无半分通路。
“是朕提前布置的炸药。” 李谅祚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房当阿荠既然能查到高府,难保不会顺着痕迹找到地道,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苏南星点头,没有多言。她懂他的顾虑,也懂这乱世之中,容不得半分迟疑。
穿过狭窄的甬道,前方终于透出光亮,竟是皇宫内一处废弃的杂物间。李谅祚推开暗门,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带着苏南星快步走出,将暗门恢复原状。这里地处宫城偏僻角落,草木繁盛,暂时算得上安全。
李谅祚停下脚步,再次转身打量她,见她只是衣衫有些凌乱,并无明显伤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语气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南星,你没事吧?听说你被彼岸花的人围捕,朕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救你。” 他的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沾染的尘土,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在大殿上声色俱厉的帝王判若两人。
提及围捕,苏南星便想起高怀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我还好,只是高大人他 为了掩护我,已经被房当阿荠带走了,还有他府里所有的人。” 她垂下眼睑,不敢去看李谅祚的眼睛,心中满是沉甸甸的愧疚。
李谅祚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奈,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重:“朕知道。高怀正早已做好了觉悟,他曾对朕说,愿为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们必须承受的代价。”
苏南星抬起头,眼中虽有泪光,神色却异常坚定:“我明白了。作为被救的人,作为既得利益者,我说不出让你去救高大人的话 —— 那会辜负他的牺牲。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拼尽全力,辅助你夺回实权,对付没臧庞讹,不辜负高大人,也不辜负所有为你付出的人。” 她的目光清澈而决绝,尽显大女主的果敢与通透,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李谅祚望着她眼底的坚定,心中既有感动,又有心疼。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不需要你拼尽全力,南星。朕只需要你在我身边,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将她牢牢护在身前,仿佛要为她隔绝世间所有的风雨。
苏南星靠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前的男人,是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西凉帝王,此刻却在她面前流露出不为人知的软弱。她想起初识时他用 “李二岔” 这个假名字,陪她在乡野间看星星的日子,那些纯粹而温暖的记忆,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的隔阂与误会。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柔软却坚定:“我答应你,二岔。”
这声久违的 “二岔”,让李谅祚浑身一震。他松开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的眼睛,见她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只有理解与包容,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他知道,她原谅他了,原谅了过去那场让两人隔阂许久的误会。
李谅祚的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指尖紧紧相扣,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南星”
“别多说了。” 苏南星打断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不宜久留,彼岸花的人说不定还在四处搜寻,我们先离开这里。”
李谅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他握紧她的手,不再松开,带着她借着草木的掩护,快步朝着自己的寝宫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两人相扣的手上,映出一路并肩前行的身影,危难之中的相守,让这份深厚的感情愈发坚韧,也让他们对付没臧庞讹的决心,更加坚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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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时,云暮与李星群正走在返回大启驿馆的石板路上。那动静沉闷却极具穿透力,仿佛整座兴庆府的夯土地基都在震颤,沿街的灯笼摇晃不止,行人纷纷驻足惊呼,面露惶惑。
“情况有变!” 云暮脚步骤然停住,眉峰紧蹙,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我们不能拖延,否则时间上来不及了!”
李星群也感受到了地面的轻微震动,心中一沉,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动静 像是爆炸?”
“我一直在你身边,怎会知晓具体缘由。云暮摇头,语气却愈发急切,“但这绝非寻常变故,必定与西凉宫廷或彼岸花有关。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药物送出去 —— 我们熬制的药绝不能落入没臧庞讹手中。”
她顿了顿,语速极快地解释:“这个药物若是送进皇宫,没臧庞讹即便起疑,也不敢公然全拿走,毕竟是‘陛下与皇后’要用;可若是被他们从我们手里截下,假孕药就再也没机会送入宫中了!”
“你说得对,必须尽快送过去!” 李星群立刻颔首,两人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走向街角早已备好的马车。此刻兴庆府因爆炸动静已显慌乱,街头巡逻的彼岸花成员比往日更多,他们深知绝不能动用轻功,否则必然会被警惕的暗探盯上,只能借着马车的掩护低调行事。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一路疾驰向毛惟昌的府衙。与其他官员府邸的气派不同,毛惟昌的住处简陋得近乎寒酸,院墙斑驳,朱门褪色,活脱脱一座 “小破府衙”。马车刚停稳,守门的老仆便快步迎了上来,显然早已等候多时,见是二人,连忙躬身引路:“二位大人快请进,毛大人已在堂内等候!”
踏入正堂,毛惟昌果然焦躁地来回踱步,见二人进来,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急切,不等寒暄便直声道:“药可带来了?”
云暮从怀中取出那只描金瓷瓶,递了过去:“一切按计划准备,两种药丸混于其中,让皇后按时服用即可。”
毛惟昌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点了点头:“二位放心,老夫这就从暗道入宫,绝不让药物有失!”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掀开门后一道不起眼的布帘,消失在通往地道的入口处 —— 那是他府中早已备好的密道,专为暗中联络皇室所用。
云暮与李星群刚走出毛惟昌府衙大门,便被七八名身着短褐的彼岸花成员团团围住。为首之人面色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二位大人,深夜到访毛府,怕是有些不妥吧?我们怀疑你们与方才西城的一桩劫案有关,请随我们走一趟!”
云暮神色未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道:“陛下此前已下旨,令我为皇后熬制安胎汤药,如今药已炼制完成,送至毛大人处转交入宫,有何不妥?”
圣旨上的字迹正是李谅祚的亲笔,盖着皇家印玺,内容与家宴上李谅祚对没臧庞讹的说辞一致,足以掩人耳目。彼岸花的成员见状,神色微微一滞,却仍不肯罢休:“即便有圣旨,也难辞嫌疑!今日之事蹊跷,还请二位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 云暮挑眉,语气陡然转冷,“我二人居于大启驿馆,行得正坐得端。若是你们有确凿证据,尽可持证据前往驿馆交涉;仅凭一句‘怀疑’,便要强行带走大启使臣,莫非是想挑起两国争端?”
为首之人被她一番话怼得语塞,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厉喝一声:“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窜出,右掌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拍云暮面门。掌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竟带着几分刚猛霸道的内劲,显然是彼岸花中数得着的好手。
云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退反进,同样抬起右掌迎了上去。她的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掌锋刚柔并济,恰好与对方的掌力撞在一处。“嘭” 的一声巨响,两股内力在半空交锋,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围观的彼岸花成员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街边的矮凳都被震翻在地。
为首之人只觉一股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的内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如同一把利刃般搅乱了他的内息,胸口气血翻涌,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竟被硬生生击飞数步之远,重重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阁下好本事!”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脸色却瞬间惨白,眼中满是惊骇。
云暮收回手掌,神色淡然:“你也不错,能让我使出三分内力。”
话音刚落,为首之人便 “哇” 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其余彼岸花成员见状,皆面露惧色,握着武器的手微微发颤,却无一人敢上前 —— 刚才那番交锋,他们已然看出云暮的内力深不可测,连队中最顶尖的好手都接不住她三成功力,自己上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云暮瞥了他们一眼,收起圣旨,与李星群并肩迈步走出包围圈。彼岸花成员们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眼睁睁看着二人登上马车,扬尘而去,竟无一人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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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危险区域,李星群望着身旁神色平静的云暮,忍不住道:“你方才那一手,倒是震慑住了他们。”
云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望向窗外渐渐平息的兴庆府夜景:“这里的事情,我们已做得差不多了。药物已送入毛惟昌手中,想来很快便能抵达宫中;彼岸花虽有疑心,却也拿我们无可奈何。接下来,就该看李谅祚的了。”
她心中仍记挂着拍卖行与苏南星分开时的情景,不知那二师妹此刻是否安全,却也明白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 —— 他们能做的,便是为李谅祚送去最关键的道具,剩下的,只能靠西凉皇室自己了。马车一路驶向大启驿馆,夜色中,兴庆府的宫墙巍峨依旧,而一场围绕着皇权与阴谋的终局博弈,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云暮与李星群的马车刚驶离街口,留在毛惟昌府衙外的彼岸花成员便对视一眼,眼中的忌惮迅速被狠厉取代。为首之人虽昏死在地,但余下几人深知,对大启使者和圣旨他们动不得,可毛惟昌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老臣,又刚与嫌疑之人接触,岂有放过之理?
“冲进去!搜!” 一名副领头的暗探低喝一声,七八人立刻如狼似虎地撞开毛惟昌府衙那扇破旧的朱门,蜂拥而入。正堂内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唯有方才云暮三人交谈时留下的余温尚未散尽。暗探们翻遍了前院后院、书房卧室,始终不见毛惟昌的踪影。
“高怀正的教训还在眼前!这老东西定然是从暗道跑了!” 副领头的暗探咬牙切齿,高怀正府衙的密道让他们追悔莫及,此刻绝不能重蹈覆辙。“把府里的仆人、丫鬟全都抓起来!严刑拷打,务必问出暗道所在!其他人,给我挖地三尺,就算是翻遍整个院子,也得把地道找出来!”
凄厉的哭喊声瞬间划破了府衙的宁静。老仆、丫鬟被强行拖拽到院中,绳索捆绑,棍棒加身,暗探们下手毫不留情,逼问着暗道的位置。可毛惟昌素来谨慎,府中下人只知主人偶尔会 “闭门不出”,却从未知晓有什么暗道,即便被打得皮开肉绽,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另一边,暗探们手持铁锹、锄头,在府衙内四处挖掘。夯土被一锹锹铲起,地砖被一块块撬开,原本还算整洁的小院很快变得满目疮痍,坑洼遍布。他们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角落,从书房的书架下挖到卧室的床榻旁,从厨房的灶台边挖到后院的老槐树下,尘土飞扬间,尽是焦躁与暴戾。
就在众人挖得精疲力竭,拷打也毫无进展之际,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再次从毛惟昌府衙的方向传来!这一次的动静虽不及皇宫地道那般震彻全城,却也足够惊得周边居民再次惊呼。暗探们脸色骤变,疯了似的冲向爆炸源头 —— 那是书房的方向,此刻烟尘滚滚,原本平整的地面塌陷下去一块,显然是地道被人为炸毁,彻底堵死了通路。
“该死!又让他跑了!” 副领头的暗探望着塌陷的坑洞,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断木上,眼中满是不甘与懊恼。他们知道,毛惟昌定然已经通过地道逃远,再无追赶的可能。
这一夜的兴庆府,被两次爆炸搅得鸡犬不宁。街头巷尾,行人寥寥,唯有彼岸花的暗探仍在四处巡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耳畔不时传来零星的哭喊与呵斥,整座都城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注定无眠。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缓缓洒向兴庆府的宫墙与街巷,可那阳光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没有半分暖意。站在大启驿馆窗前的云暮望着天边的亮色,眉头微蹙 —— 从某个角度望去,那轮初升的太阳,竟像是将落的夕阳一般,带着几分沉沉的血色与苍凉,仿佛预示着这场权谋博弈,终将以一场惨烈的结局收场。
李星群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际,沉声道:“毛惟昌应该已经安全入宫了。只是这一夜的动静,怕是会让没臧庞讹更加警惕。”
云暮轻轻颔首,目光深邃:“警惕也好,慌乱也罢,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接下来,就看李谅祚如何破局了。”
晨光中的兴庆府,看似恢复了些许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没臧庞讹的府邸方向,已然升起袅袅炊烟,而皇宫深处,李谅祚与苏南星也定然在为即将到来的最终对决,做着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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