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戏外的绿洲
2012年10月21日，京城飞往宁波的航班上。
三万英尺的高空，云层如絮，阳光通过舷窗，在刘艺菲白淅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穿透澄澈的玻璃，凝视着下方那片越来越清淅、却全然陌生的海岸线。
蜿蜒曲折的水陆交界处，勾勒出与记忆里任何一处度假胜地都截然不同的轮廓。
“宁波？”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从她唇边逸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葱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窗沿，仿佛想从那片陌生的地理符号中解读出什么。
就在昨天前，她还在家里，正当她为难以实现的远方蜜月微微失落时，洛珞，却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兴奋光芒，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艺菲。”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我们去度蜜月，去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
“去哪里？”
她好奇地追问，眼底被洛珞的话勾起了期待。
“保密。”
洛珞嘴角勾起，故意卖了个关子，手指调皮地在她掌心挠了挠，像藏着巨大惊喜的孩子：“相信我，绝对是超越你所有想象的独特”，没有拥挤的游客，没有打扰的镜头，只有属于我们的————新世界。”
是的，昨天洛珞突然神神秘秘的跟她说，明天带她去一个绝对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地方，过他们的二人世界。
剩下的任凭她怎么问都不说了，然后————今天他们就出现在了这趟航班上。
此刻，飞机正平稳地朝着这个陌生的城市降落。
看着下方越来越近、却依然毫无头绪的景致，刘艺菲心中的疑惑如同舷窗外的流云般浮动、堆积。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丈夫，洛珞正闭目养神，嘴角却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那神情，和他之前在片场攻克某个技术难题、或者在实验室里即将激活重大实验时一模一样。
他甚至习惯性地、下意识地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某种复杂的节奏这通常是他沉浸在庞大计算或系统构建中的小动作。
“独一无二的地方？”
刘艺菲在心里再次咀嚼着这个词。
宁波？这个以港口和制造业闻名的城市，哪里藏着“独一无二”的蜜月胜地？难道————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洛珞放在膝上的随身背包。
她知道的这里似乎只有全国最大的智能计算机中心，时光科技的人工智能小梅的“本体”也坐落在这里，至于剩下的，她实在想不到洛珞能在这座城市里哪个角落找到一个独一无二的蜜月圣地。
“在想什么？”
洛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深邃的目光捕捉到她脸上的困惑。
刘艺菲转过头，直视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答案的蛛丝马迹：“我在想，宁波的独一无二”————到底在哪里？总不能是去参观港口或者工厂吧？”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但眼底的探寻却无比认真。
洛珞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替她将一缕被空调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却依然守口如瓶：“耐心点，我的洛太太，谜底很快揭晓，我保证，它会颠复你对地方”和蜜月”的所有定义。”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却丝毫没有缓解刘艺菲心尖上那因未知而微微颤动的羽毛。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广播里传来即将降落的提示，刘艺菲再次望向窗外，下方城市的轮廓更加清淅，街道、楼宇、港口设施逐渐显现。陌生感依旧强烈，但在洛珞笃定而神秘的话语包裹下，这份陌生感里，似乎又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探险般的悸动。
她不再追问，只是将手更紧地回握住了洛珞的手，任由那份混合着疑惑、好奇和对他无条件的信任，随着飞机一起，沉入这片被丈夫称为“独一无二”的未知之地。
“欢迎来到————新世界的第一站。”
在起落架接触跑道发出沉闷声响的瞬间，洛珞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这句话，象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她心中那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尽管门后的景象，依旧笼罩在神秘的光晕之中。
事实上，目的地还真跟刘艺菲猜的一样。
随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出机场，穿过繁忙的港区，最终停在一座银灰色的庞大建筑前：时光智能计算中心。
北仑临港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但刘艺菲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一高耸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入口处“时光智能计算中心”的标识冷峻而科技感十足。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蜜月胜地，却透着一股洛珞式的理性魅力。
工作人员快步上前，刷开一道厚重的防尘门，微笑道：“洛总，一切按您安排准备好了。”
洛珞颔首，紧握着刘艺菲的手踏入内部。
走廊宽阔而寂静，只有超算集群的低频嗡鸣在空气中震颤，象一首隐秘的交响曲。
两侧是无尘实验室的观察窗，隐约可见闪铄的指示灯和忙碌的身影。
刘艺菲好奇地张望，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敲出轻响，她一直听说这座计算机中心被外界誉为时光科技的支柱，但作为老板娘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她忍不住轻声问：“这里————就是你说的新世界”？”
洛珞只是神秘一笑，手指在她掌心轻轻一按：“别急，快到了。”
他们转弯进入b区，一道更严密的闸门滑开，露出内核实验室的真容。
室内灯火通明，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台银灰色的休眠仓—一正是从《头号玩家》片场道具改装而来的a—7号实验体。
刘艺菲的脚步下意识停住了，自光最终定格在内核实验室中央那个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个她绝不会认错的轮廓—一流线型舱体、半透明的观察窗、符合人体工学的内部轮廓线。
这正是她在《头号玩家》片场无数次见到、甚至依靠它“进入”虚拟绿洲世界的道具：休眠仓模型。
但眼前这个“模型”，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它不再是轻巧的塑料与树脂仿制品，冰冷的金属外壳泛着哑光，厚重而坚实。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背后延伸出的景象：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线缆如同某种活体的神经网络，从舱体后端瀑布般倾泻而出，与四周壁面上闪铄着密集指示灯的庞大机柜数组紧密相连，那些机柜正是“干万张计算卡”组成的超算集群。
线缆纠缠盘绕，一直延伸到视线难以企及的机房深处，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电流嘶嘶声。
“这是————”
刘艺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震颤。
作为《头号玩家》的女主角，她对休眠仓的“道具”形态再熟悉不过。
可眼前这个被无数线缆寄生、仿佛真正连接着一个世界的“大家伙”，其存在感沉重得让她瞬间推翻了之前的认知。
这绝不可能是片场里那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洛珞，他眼中那熟悉的、属于科研探索者的灼热光芒正毫无保留地燃烧着。
“独一无二的地方————”
她喃喃重复着洛珞在飞机上的承诺，目光在休眠仓和丈夫之间来回扫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在清澈的眼眸中迅速扩散：“你————你该不会是说————我们的蜜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而清淅地吐出了那个答案：“————在绿洲”里？”
洛珞嘴角那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即使再“迟钝”，此刻的线索也已昭然若揭—一飞机上他沉浸计算时的习惯性敲击、这座承载着人工智能小梅本体的科技堡垒、眼前这具连接着超算内核、
绝非道具的休眠仓————所有的碎片都指向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刘艺菲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未知带来的悸动在心头跳跃。
银灰色休眠仓在超算集群的幽蓝微光中缓缓开启，液态缓冲凝胶退潮般沉降。
洛珞扶着刘艺菲踏入a—7舱体，感应带自动缠绕二人手腕。
“神经链接协议激活。”
洛珞语音指令刚落，十万张计算卡同时嗡鸣。
刘艺菲眼前骤然陷入黑暗，耳畔却响起洛珞的提醒：“第一次感官同步会有眩晕感，不要紧张。”
视觉重构的瞬间，北仑实验室的金属墙壁象素般剥落，无数光流从脚下奔涌而出————
刘艺菲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脚下的金属触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坚硬与冰凉。
当视野中的象素风暴平息，凛冽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虚拟的感官屏障，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入肌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眼前铺开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冰封的末日画卷在她脚下展开，无边无际。
这一幕她当然不会陌生，无论是当初的流浪地球，还是头号玩家里属于流浪地球的剧情场景，她都是女主角。
但她之前见到的可都是片场的布景和道具，但这里————
不再是京郊演播室里那些精心搭建却边界分明的冰冷模型，不再是需要靠巨大绿幕和后期特效才能补全想象的片场布景。
这里是彻彻底底的、仿佛被宇宙严寒永久封印的地球表面。
巨大的行星发动机！它们如同支撑天地的泰坦巨人，巍然矗立在遥远的地平在线。
那熟悉的、带着粗工业美感的钢铁巨构，此刻正喷涌着真正的、磅礴到令人窒息的蓝白色等离子光柱！
光柱撕裂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直刺幽暗的宇宙深空，其底部与引擎基座连接处，翻滚着肉眼可见的灼热能量湍流，空气都在高温下剧烈扭曲。
引擎运作发出的低沉轰鸣，不再是片场播放的录音效果，而是带着大地深处传来的、令胸腔都随之共振的恐怖脉动，沉重、连绵，仿佛整个星球在痛苦地推挤前行。
目光所及，是真正的万年冰层。
它们覆盖着曾经的城市残骸，形成连绵起伏、闪铄着幽蓝寒光的冰原。冰面并非死寂的平板，上面布满了深邃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巨大裂谷。
裂谷深处，隐隐透出下方被冻结文明的扭曲钢铁骨架一摩天楼的尖顶、扭曲的立交桥残骸、甚至可能是一艘巨轮的轮廓，都被坚冰永恒地定格在毁灭的瞬间。
寒雾在裂谷间缭绕升腾，更添几分死寂与苍茫。
寒风呼啸着掠过冰原，卷起细碎的、晶莹的冰晶颗粒。
这些冰粒不再是道具组喷洒的塑料碎屑，它们在空中打着旋，折射着行星发动机幽蓝的光辉，闪铄着碎钻般的光芒，甚至有几粒“砸”在她虚拟的面颊上，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淅的冰凉触感！
脚下，当她试探着轻轻挪动一步，靴底与冰面接触，竟然传来真实的、轻微的“嘎吱”脆响—那是冰晶被压实、碎裂的声音。
“这————”
刘艺菲彻底失语，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微微放大。
她曾无数次站在缩小比例的行星发动机模型旁，抚摸过那些涂着冰冷漆面的道具钢板；她也曾在绿幕前，对着空气演绎在冰原上跋涉的绝望与坚韧，但喊“卡”之后，周遭立刻会恢复成嘈杂的片场。
但这里————这里就是“流浪地球”本身！
一切的细节都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
引擎喷口的能量湍流、冰层下若隐若现的钢筋铁骨、寒风的触感、冰晶的声响、甚至连脚下那冻彻骨髓的寒意————所有她在片场需要依靠想象力和后期制作才能拼凑的感官碎片，此刻完美无瑕、浑然一体地包裹着她，冲击着她。
这不是观看，这是置身其中！作为《流浪地球》的女主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震撼画面背后的“人工”痕迹，也正因如此，眼前这超越了所有布景、所有特效、所有想象的“真实”，才显得如此惊心动魄，如此————不可思议。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洛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探寻。
这不再是她熟悉的片场，而是洛珞用科技为她打开的、一个她曾演绎过、此刻却无比真实存在的末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