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袋里,是公寓的钥匙、以及一张银行卡和一部崭新的手机。
吴奈的指令通过旧手机短信传来:
【卡里是安家费和第一个月薪水。新手机用于联系,保持畅通。下午两点,有人来接你。】
李甜握着银行卡和新手机,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中央。
她终于拥有了梦寐以求的体面住所和一笔资金。
下午两点,上午的司机来接她,将她带到了一个写字楼前台。
没过多久,一个表情严肃的年轻女性走了过来,自称是李飞的行政助理,姓陈。
陈助理公事公办地带着她穿过忙碌的办公区,来到了一个挂着培训室牌子的房间。
然后将一叠文档递给她:
“李小姐,这里是缘鉴的海城分部,负责人是李总。”
“未来两周,你将在这里接受初步培训。这是课程表和相关资料。”
“李总交代,培训期间,你不需要与公司其他员工过多接触。有任何须求,可以联系我。”
李甜接过文档,点了点头。
培训生活枯燥而密集。
商务礼仪老师纠正她每一个细微的举止;
信息分析课程让她头晕眼花;
法律顾问阐述着各种红线与后果;
而格斗教练则毫不留情地将她一次次摔在健身房的训练垫上,让她浑身青紫。
她象一个被填鸭的容器,被动地吸收着一切。
她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学,拼命地练。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价值体现,也是她在这条黑暗道路上生存下去的资本。
偶尔,在培训的间隙,她会通过培训室的窗户,看到外面办公区里那些穿着光鲜年轻员工。
他们活在阳光下,是缘鉴正常的组成部分。
而她,则象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被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
有羡慕,有酸楚,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归属感。
吴奈自那天之后,没有再亲自出现过。
但他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通过陈助理传达的偶尔询问,通过培训老师无意中提及的“吴总要求”,通过那张每月会准时打入薪水的银行卡。
两周后的一个傍晚,李甜结束了格斗训练,浑身酸痛地回到公寓。
这时,那部专门用于联系的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来自吴奈的短信:
【明天开始,安排你以兼职经理身份进入雷霆电竞战队。注意分寸。】
李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信息。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淬炼,她早已不是之前的那个稚嫩的自己。
与此同时,安家这座象牙塔,在经历了一系列鸡飞狗跳的事件后,终于开始摇摇欲坠。
往日的那种宁静,开始替换成惶惶不可终日的焦虑。
“晴晴啊,这个月的采购单子你放哪儿了?哎呦,以前都是你爸弄这些,我哪搞得清楚”
母亲周敏拿着几张单据,在客厅里团团转。
安晴闻言头也没抬,闷闷地回了一句:
“妈,单据我昨天就整理好放您书桌左边第一个抽屉了。还有,燃气费后天截止,水费好象已经逾期一天了。”
周敏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井井有条。
安晴看着母亲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
她想起以前,自己要是能记住第二天要交什么作业,都能被爸妈夸一句“咱们晴晴长大了”。
而现在,她瘫在沙发上,甚至开始怀念以前被吴奈吐槽“菜得抠脚”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她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和气得跳脚就行了。
吴奈
这个名字像根刺,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地扎著。
她甩甩头,想把那张脸赶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家里还有一摊子烂事等着她。
这些纷乱当中,最让她无语的是她爹安继峰。
自从医院回来之后,这位昔日的文学院院长、学界泰斗,开启了“林黛玉+祥林嫂”的合体模式。
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是长吁短叹“士可杀不可辱”,就是对着窗外发呆。
一开始,安晴还吓得够呛,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他再想不开。
但次数多了,安晴就品出点不对劲来了。
有一次,她端着熬好的中药进去,正好听见她爸在跟以前一个学生通电话,语气那叫一个悲愤沉痛。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被小人构陷、宁折不弯的高洁之士,听得安晴差点把药碗扣在地上。
等挂了电话,看到她进来,立刻又换上那副心灰意冷的表情,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安晴:“”
她好象,有点明白吴奈当初为什么死活不肯承认诬告,只是冷冰冰地说“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了。
这老同志,演技未免也太浮夸了点!
真要想死,还能有精神头跟这儿打电话?
心里虽然吐槽,但安晴也没戳穿。
毕竟是自己亲爹,而且家里现在这情况,确实需要个能“撑场面”的人。
她想起吴奈曾对她说过:
“我可以养你们一辈子,但是我不能去掩盖他的罪行。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这是我的原则,是我的底线。”
当时她觉得他冷酷,无情,把她和她家的尊严踩在脚下。
可现在回头想想,如果他当时真的答应了她的哀求,用钱和谎言去掩盖一切,那会是什么结果?
真相或许暂时被隐藏,但迟早会爆发,到时候,她家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而他坚守的那个原则和底线,虽然流了血,疼得要命,却留下了愈合的可能。
这个念头让安晴心里乱糟糟的。
她发现自己好象从来没有试着去理解过吴奈的做法。
她只是本能地抗拒痛苦,把一切归咎于他的冷血。
而现在,他默默安排好了一切。
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来邀过一句功,没有解释过一句。
自己当时都干了什么?
跪下来求他违背原则,骂他冷血,摔了他送的棒棒糖!
安晴啊安晴,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她看向书房里边的父亲,好象第一次看透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她也终于明白了吴奈那句话背后的深意。
那不是冷酷,那是一种负责。
他不是在摧毁这个家,他是在用一种残忍的方式,逼着这个家刮骨疗毒。
然后,他为这个经历阵痛后的家,铺好了所有能铺的退路。
眼泪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想要见到他的冲动。
她必须去找他。
不是去乞求。
而是去道歉,去告诉他。
“对不起,我那时不懂。现在我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