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交成功。”当屏幕上闪出了绿色的成功字样的时候，沉逸凡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提交完成了。
刚才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冒烟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比赛，在临近结束的时候，竟然再次进入了白热化。
如此丰厚的物质奖励，不但是已经参赛的选手，纷纷再次拿出洪荒之力，拼命迭代自己的代码，即便是一些之前对这个比赛并不怎么感兴趣的人，也忍不住参与了进来。
距离比赛结束，都不到六小时了，竟然还有新的用户涌入你能信？
等等，不到六个小时了？
沉逸凡看到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六点，顿时面色剧变。
“不好了，我要迟到了！”说着，抓起来自己的笔记本就跑，跑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声陆子轩：“你别忘记把习题都做了啊，有什么不会的直接发信息问我！”
客厅里，陆叔正在把一些饭菜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沉老师，吃点饭吧！”陆叔说。
“不了，我迟到了，谢谢陆叔！”沉逸凡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房门。
“唉，多少垫吧一口————”陆叔看着自己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准备的饭菜，哭笑不得。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等等，沉老师，你别着急！我带你一程！”陆叔抓着头盔追了出来。
坐在陆叔的摩托车上，一路疾驰，沉逸凡总算是赶上了公交车。
挥手挥别在窗外的陆叔，沉逸凡喘了几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其中俩都是陌生号码，但是其中一个电话是学生处的郭老师，沉逸凡愣了一下，慌忙拨了回去。
“您好，郭老师，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听到！”沉逸凡先道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去做家教去了。”对面传来郭哥的声音，“刚想着再给你打个电话呢。”
沉逸凡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郭老师，您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沉逸凡沉住气问道。
“是这样的————”郭哥的声音有点尤豫，他沉默了一下，道：“关于你申请的那个特殊补助的事儿————对不起，我本来其实很希望能够把这个名额给你的————你的这个名额也是唐同学让给你的。”郭哥说。
“唐同学？”沉逸凡愣了一下。
自己的名额，是唐同学给自己的？
问题是，听郭哥的这个意思————
“是不是我没戏了？”沉逸凡问道。
“恩，我们刚刚得知有一位同学患癌了，急需这笔钱，所以————嗯————根据综合考虑，我们还是把补助给了另外一位候选人，主要是他的情况————对不起啊，沉同学。”
“————”沉逸凡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完之后，郭哥听沉逸凡没说话，一直沉默着，就主动挂了电话。
“沉同学，路上小心。”他说。
沉逸凡都没注意到郭哥挂了电话，他拿着电话，呆呆看着窗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说实话，这笔钱，他已经申请了两年了。
第一年他没有得到，第二年，他也没有得到。
这笔钱，明明是用来帮助困难的学生的，明明他也已经如此困难了。
为什么他却总是申请不到？
去年的时候，他输给了唐一平。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又不能说什么。
唐一平的sa，随时可能危及生命，他自己的情况，确实比不过人家。
他没想到，今年这个名额，竟然是唐一平让给他的。
可是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新的名额，但他又输给了另外一个人。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一个健康人吗？
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
那样我就不会输了。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想————你要活着，可以赚更多的五千块。
可是，看别人赚钱，似乎都那么容易，为什么自己想要赚五千块，都那么难呢？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似乎每一次自己都输了。
而且，输的毫无悬念。
事实上，这其实更象是把那位同学的生命，和自己的父亲的生命摆在了天平上。
对学校来说，为学生自身负责，才是他们的责任，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是有可能让那位同学活下来，至少能多活几天。
至于学生的父母————那就不是他们的责任了。
沉逸凡他理解。
但是他又无法理解。
他现在只想哭一场，但是他连哭一场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公交车转过了一个弯，就到站了。
他捂着脸下了车，生怕别人看到自己在流泪。
站在展台上，他看到迎面走来了一个小姐姐，他赶快假装迷了眼，转过头去。
在站台的后面，静静躲了两分钟，他才快步跑了起来。
他的人生就是如此，给自己两分钟时间伤心，就要拼命再把这两分钟赶回来。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不想迟到。
两个多小时之后，晚上九点，沉逸凡从自己的第二个学生家里走出来。
和陆子轩不同，这位学生很认学，但是人比较笨，陆子轩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几乎都在不停的讲解各种问题，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去看一眼手机。
打开女装杯比赛的网站，他的心中猛然一沉。
主页上，已经没有他的名字了。
地榜前十里面，出现了好几个不认识的名字。
在这之前，其实他看过地榜排名前几十的所有人的名字，有些还点开学习过人家的项目。
这几个名字，绝对不在上面，肯定是刚刚空降的。
对地榜这种榜单来说，大众评委的投票排名其实用处不大，程序本身的运行效率，以及专家评审的评价票，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之前积累的排名优势，其实并不怎么牢靠。
但即便是如此，能够在这种时候杀入比赛的前十名，绝对在效率方面拥有极大的优势，否则不会这么快拿到高分。
沉逸凡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自己颤斗的手指，点开了详细排名，然后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在这短短时间里，他已经掉到了第十五名。
这些新参赛的选手，压根就是猛龙过江，被碾压的，何止是自己，还有许多之前狠狠压着自己，让自己难以逾越的对手。
而在自己的下面，还有一串看起来很陌生的id，在排着队。
似乎正准备从自己的身上，排队跨过去。
这是夏末的夜晚，沉逸凡却感受到了一种透骨的凉意。
完了。
都完了。
已经没有希望了。
学校的补助自己争取不到，女装杯比赛的奖励，自己也拿不到。
为什么要这样？
这还不如一开始自己就没有争取补助的机会，一开始就没有进入地榜的前十呢。
给了希望，却又把它拿走，这比从未拥有过还让人痛苦。
有那么一会儿，沉逸凡觉得自己无颜见人。
无颜见病床上的父亲，无颜见帮自己出谋划策的老师和同学们，无颜见把名额让给自己，还借给自己笔记本，让自己写代码的平子大佬。
甚至，无颜见对自己寄予了厚望的陆叔和陆子轩。
他茫然地向前走着，最后一班公交车马上就要来了。
他在站牌上等着的时候，茫然地划着手机。
他总有一种冲动，想要再去看一眼女装杯的比赛，但是却不敢。
他觉得，这一会几，估计自己已经掉出去前二十名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断点开一个个的app和网页，然后又关上了。
划来划去，他点开了朋友圈，他看到了一张简单的自拍。
一个小纸杯蛋糕，一个比着v的小女孩。
“祝我生日快乐。”
啊，今天是妹妹的生日。
竟然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沉逸凡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己苦一点也没什么，可是妹妹她还是个孩子啊。
在自家因病返贫之前，每年过生日都是出去大吃一顿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馀额，然后点开了发红包的界面。
他先输入了50，然后改成100，最终，还是发了一个200块钱的红包过去。
“老妹，虽然有点晚了，给自己买个喜欢的礼物吧。”他说。
虽然把这笔钱给了老妹，可能自己这一两周，就要省吃俭用了，但是————今天是妹妹过生日啊！
过了不过两分钟，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看了一眼，就看到上面显示：“老妹退回了你的红包。”
“哥你自己留着吧，你在外面也要吃点好的，不要饿着。”
“其实我有钱的，妈给了我买礼物的钱，我都攒着呢，诺，分你一半吧。。”
月朗星稀。
云疏影淡。
沉逸凡仰起头，拼命忍住泪。
他没忍住。
为什么啊。
他想。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对不起老妹，都是老哥没有本事，什么也做不到，做什么都不行。
对不起，是老哥没用。
老哥啥也没有，啥也不成。
真的不甘心啊！
真的不甘心。
可是，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人力有时尽，特别是在理工科。
正如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沉逸凡已经拼尽全力了，但他的能力已经仅止于此。
名额拿不到，比赛名次也拿不到。
他的人生，总是失败。
公交车来了，昏暗的路灯之下，一辆公交车从远方驶来。
登上这辆公交车，然后在末班之前赶上地铁，他就可以回去学校了。
就这样吧，蒙上头睡上一觉，偷偷哭一场，明天，重新开始。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某宝，想要买票，突然他看到了一个提示。
oifu又更新了？
是了今天oifu似乎非常卡？
卡到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溃了。
结果，却一直没有崩溃，最终撑到了中断的网络恢复，其他的服务重新激活。
可以说，今天又是0ifu救了他一命。
可以说，那时候0ifu已经达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即便是断网崩溃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吧，但是即便是这样，平子大佬都又更新了0ifu了吗？
可是，这种分布式的服务器，再怎么修改，也不可能达到那些中央机房，大型服务器的服务质量吧————
沉逸凡曾经研究过0ifu的代码，毕竟他也打算给oifu贡献代码来着。
这是他一个普通的用户，唯一能够对这个救了他一条狗命的软件表达感谢的方式。
等等，分布式的服务器，之所以没有断网，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的中心，化整为零，所以反而拥有前所未有的轫性，以及某种特殊的效率，所以————
分布式————
公交车停下了。
公交车开走了。
站牌上，沉逸凡还在苦思冥想。
突然，他转身就跑，在身后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打开了笔记本。
点开比赛网站上自己的项目，此时的自己，已经掉到了第十八名了。
每一个参赛项目的积分，都咬得非常紧，甚至自己后边的那个，距离自己只有个位数。
而在下方，他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更多不认识的id。
在比赛截止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的现在，又有至少十多个新人，冲进了地榜的前五十名里面。
参赛人员，几乎比之前多了一倍。
女装杯的号召力，平子大佬的诱惑，恐怖如斯。
在自己的项目下面，沉逸凡看到了许多人的留言。
其中有一条写的是：“沉老师，加油啊！”
这个留言————
沉逸凡的眼前，闪过了陆子轩的样子。
这世界上，除了陆子轩，这位自称自己开山大弟子的少年之外，估计没有其他人了。
嗯，陆叔大概率不会跑来留言的。
“不要偷偷玩手机啊！”沉逸凡吐槽了一句。
可是，他心中又有些感动。
不能输啊。
为了自己地榜前十的名头，为了自己的开山大弟子，为了自己的信念，自己的老妹，自己的一切。
不能输啊！
时间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吗？
不管来不来得及————
拼一把！
路灯昏黄，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开走了，可在公交站台上，一名少年，正坐在候车的椅子上，认真地敲打着键盘。
笔记本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此时，距离女装杯比赛截止，还剩下两个小时的时间。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