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婶子这时候悠悠转醒,一睁眼就抓住程敬铭的手,哭道:“敬铭,你不能走,娘养了你二十三年,你不能跟他走。”
程敬铭看着母亲布满泪痕的脸,心里像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边是生他却从未尽过责任的亲生父亲,一边是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养父母,突然又看到了一旁的林疏棠。
程敬铭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不早来半个月?”
王父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程敬铭苦笑着摇头,看向林疏棠。半个月前,他还和林疏棠只是协议夫妻,可现在,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
如果早来半个月,他或许还能潇洒地跟亲生父亲走,可现在,他的根已经扎在兴安村了。
王父叹了口气:“孩子,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爸妈心里也苦,我知道你心里难。但你也是我们失去了那么多年的长子长孙啊,京北的房子,工作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程敬铭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走。”
红梅婶子立刻不哭了,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他是我儿子,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大妹子,难道你不想见到你的亲儿子?”
这话让红梅直接愣了神:“我的孩子?”
“孩子我们给你养的很好,比你养我儿子更优秀。敬铭,你不用担心你离开,会没人照顾这里,他们也有儿子的。”
老支书这时候站了出来,拍了拍程敬铭的肩膀:“敬铭,老支书知道你孝顺。但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京北的条件比咱们这儿好百倍。
你去了那儿,能有更好的发展,也能带着疏棠和你爹娘过上好日子。这不是享福,是奔前程。”
旁边的大队长也附和道:“是啊,敬铭。你娘我们会帮你照顾着,等你在京北站稳脚跟,再接他们过去也不迟。”
红梅婶子抹了抹眼泪,虽然心里舍不得,但也知道老支书说得对,能看的出来,敬铭的亲生父母家里不一般,回去比在这个穷山村里有前途。
她拉过程敬铭的手,把他往王父身边推了推:“孩子,你跟你爹走吧。娘知道你孝顺,但娘不能耽误你的前程。记住,不管你到了哪儿,兴安村永远是你的家。”
程敬铭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娘,儿子不走。”
王父也知道一时让他做决定难,就答应在这边住两天。
晚上大队长家的土炕硬得像块石板,王父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天刚蒙蒙亮就被冻醒了。
盖在身上的旧棉被又沉又冷,这还是这家人最好的被子。
叹了口气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微光,眉头皱得更紧了。
院里传来大队长媳妇拉风箱的声音,呼嗒呼嗒的声响撞在土墙上,格外刺耳。
吃饭的时候,看着碗里煮着的玉米糊糊飘出寡淡的香气,连点油星子都没有。
这就是他亲生儿子过了二十多年的日子?
心口的钝痛又翻了上来,带走亲生儿子的决心,比来时更坚定了几分。
早饭后没一会儿,王父就提着从京北带来的礼品往程家去了。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说笑声。
是村东头的老程家的叔伯,正坐在炕沿上劝红梅:“红梅啊,你养敬铭是恩情,但孩子的前程不能耽误。京北那地界儿,咱这儿的娃想都不敢想,敬铭去了是享福,不是遭罪。”
红梅婶子手里纳着鞋底,针脚乱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是享福,可我舍不得……”话没说完,眼泪就掉在了鞋面上。
程敬铭蹲在院角劈柴,斧头落下的力道忽轻忽重,显然没把心思放在手上的活计上。
王父站在门口没进去,看着程敬铭额头上的薄汗,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和王屿比,简直是两个模样。
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老支书家走。
此时的知青点,一群人围着桌子吃饭,难道的人都齐,李更生道:“程敬铭这下可要飞黄腾达了,他爹应该是京北部队的头,身边跟了两个警卫呢。”
田茂新也忙点头:“可不是。”
朱玉叹了口气:“没想到林知青歪打正着,竟然嫁了这么个人。”
一时间有羡慕,有嫉妒的,各怀心思。
这两天,来程家劝红梅婶子和程敬铭的村民就没断过。
生产队长带来了自己攒的几个鸡蛋,拍着程敬铭的肩膀说:“你去了京北,可别忘了咱兴安村的老少爷们。以后村里要是有难处,还得靠你搭把手。”
连平时和程家不太来往的五保户李奶奶,都颤巍巍地送来一捧晒干的红枣,说给程敬铭路上吃。
到了晚上,程家的灯亮到很晚。
红梅婶子熬不住先睡了,屋里只剩下程敬铭和林疏棠。
林疏棠端来一盆热水,放在程敬铭脚边:“泡泡脚,解解乏。”
程敬铭把脚伸进热水里,暖意顺着脚尖往上蔓延,心里的郁结却没散。
他看着林疏棠帮自己往盆里添热水,轻声道:“你也觉得我该走,是不是?”
林疏棠蹲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亮:“我不是觉得你该走,是觉得你不该被困在这儿。你上次你说想让娘住上砖瓦房,在兴安村,这些话或许要等十年二十年才能实现,但去了京北,可能只要一两年。”
程敬铭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一直以为,林疏棠会像娘一样,盼着他留在村里。
“我知道你舍不得娘。”林疏棠继续说:“你留在这儿,守着穷日子,不是孝顺,是耽误自己,我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人,不应该在这个小山村里待着,去外面看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见解呢?”
程敬铭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可我”
林疏棠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是你媳妇,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以为我当初答应和你协议结婚,只是为了找个名分?我看你为人正直,有担当,知道你早晚能有出息。现在机会来了,你可不能退缩。”
程敬铭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