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继续待在大队。”
“或者找个庄稼汉嫁了，安心过日子。”
“怎么选都是你的自由，我可从来没有强迫你卖身。”
“不过，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年轻貌美，所以才卖得上价格。”
“再过几年等你人老珠黄，和大队的农妇没什么两样，到时候想出卖自己的身体，都没人要。”
这番话十分恶毒，黄芳芳听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
她之前还真以为郭启明找到了门路，还抱着一丝感激和希望。
没想到对方的心思，如此龌龊！
“我就算老死在这里，也绝不会用这种肮脏的办法！”
“郭启明，以后你离我远一点，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说完，她狠狠地抹去眼泪，转身就要冲出林子。
“黄芳芳。”
郭启明在身后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别样的笃定。
“话别说的太满，日子还长着呢。”
“在乡下，一年一年的熬，能把人的心气儿活活地熬没了。”
“你再熬上几年，熬到和那些老知青一样，眼里没了光，到时候你再来想想我今天说的话。”
“只不过那个时候，你想走这条路都走不通了！”
黄芳芳的背影，猛地一僵，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树林。
林子外，日暮西沉，霞光照得天边璀璨。
田野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但黄芳芳却觉得浑身发冷。
胃里翻江倒海，有一种作呕的感觉。
郭启明说的那些话，这种眼神，像是跗骨之蛆一样紧紧的缠绕着她，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沿着田埂，深一脚浅脚的往前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想起了城里的父母，想起了母亲温柔的笑脸，想起了父亲眼里的呵斥……
这些记忆，曾经支撑她熬过了过去的艰难岁月。
但此刻，她却有些不敢回忆。
难不成……想要回去，真的就只能走这种见不得光的路子？
真要放弃尊严，把自己当成货物一样去交换？
黄芳芳用力地摇了摇头，把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就算再没出息，也绝不会做这种事。
可问题在于，她拒绝了这个机会，这辈子还有回城的可能吗？
郭启明的话，像是诅咒一样，一直在耳边回荡。
“等你熬上几年……想出卖身体都没人要了……”
黄芳芳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
接下来的好几天，黄芳芳变得异常沉默，她像之前那样上工下工，吃饭睡觉，但总是心不在焉，眼神飘忽。
其他的女知青发现了异样，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黄芳芳也只是摇头，勉强地笑着说自己没事。
她开始刻意避开郭启明，远远的看到他就绕道走。
郭启明似乎并不在意，碰到她时，脸上总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种无声的带着压迫感的对峙，让黄芳芳倍感煎熬。
她心里头那团回城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因此愈发高涨。
每次想到自己要用身体换取令人作呕的交易，她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每一回否定了这个选项，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深沉的绝望。
这天下午，黄芳芳在地里拔草，思绪又开始飘远。
一旁的叶淑珍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询问。
“芳芳，你最近是怎么了？”
“感觉你干活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
因为上次黄芳芳帮她说了话，所以叶淑珍也难得关心了几句。
黄芳芳猛地回过神，看到叶淑珍关切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倾诉的欲望。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猛地摇头。
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说得出口？
苦涩的摇了摇头，她低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天天待在乡下没什么指望，心里头闷得慌。”
叶淑珍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
“你别想太多，日子总得过。”
“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有的时候，人要认命，也要惜福。”
叶淑珍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但黄芳芳看到这个笑容，心里却更加酸楚。
认命？
惜福？
她做不到！
他没办法像叶淑珍这样，嫁给一个庄稼汉，生儿育女，然后祖祖辈辈都过着背朝黄土面朝天的生活。
更别提整个大队的男青年，就周智勇还算不错。
现在周智勇已经娶了叶淑珍，剩下的人黄芳芳一个都看不上。
所以想来想去，她还是希望能回城。
但是……路在哪呢？
就在她内心备受煎熬的时候，田间地头的人，朝着远处的一对身影，议论纷纷了起来。
黄芳芳被暂时转移了注意力，扭头一看，发现是马春桃和魏刚。
这俩人本来早就要去县医院。
刘少平劝了好几回，连证明都打好了，但是马春桃却迟迟不愿意去。
她一直说自己肚子疼，这几天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
一直拖到了今天，稍微好转一些，魏刚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去县医院。
远远的看去，魏刚穿着一身相对干净整洁的衣服，虽然依旧身材消瘦，但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反而有几分冷硬的锐气。
马春桃跟在后面，脸色苍白，低眉顺眼，走路的姿势也十分别扭。
她穿着一件蓝褂子，眼神躲闪，不敢和人对视。
干活的人看到了这对夫妻，自然不免要揶揄一番。
“这是要去取环？早就听说马春桃偷偷的上了个环，原来是真的！”
“真是活该，当初算计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赶紧取了也好，生个自己的娃，日子才能过下去。”
“只怕张金花又弄什么幺蛾子……”
“她敢？瞅瞅魏刚那眼神，看起来要杀人似的。”
魏刚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马春桃默默地跟着，两人之间隔着些距离，不像夫妻，反倒像是押解犯人。
林卫东和周晓白两口子，抱着林明珠，在田间地头散步。
小丫头咿咿呀呀的挥着小手，对四周的一切充满好奇。
“卫东哥，你说这环能顺利的取下来吗？”
“我怎么觉得马春桃有点不太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