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九江,本该是江水潋滟、渔歌唱晚的时节。然而公元228年的这个五月,浔阳城(九江郡治)外却是烽火连天,杀声震野。
北汉征东将军太史慈率五万精锐自丹徒登陆后,一路西进,连破曲阿、芜湖,兵锋直指九江。这位六旬老将银甲白马,所过之处,吴军或溃或降,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直到他兵临浔阳城下。
镇守九江的,是年仅二十四岁的偏将军丁奉。这位出身寒微的年轻将领,手中只有郡兵三千,加上临时征召的青壮,也不过五千余人。面对太史慈的五万百战之师,所有人都认为此城旦夕可下。
“丁将军,撤吧。”郡丞苦劝,“九江无险可守,兵力悬殊。不如退往柴桑,与陆大都督会合……”
丁奉按剑立于城头,望着城外如云的北汉军营,摇了摇头:“大都督命我守九江十日,如今才第三日。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纵是战死,亦不可退。”
他转身,目光扫过城头一张张年轻而恐惧的面孔:“诸君若惧,可自行离去。丁奉绝不阻拦。”
无人移动。片刻,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兵颤声道:“将军不走,我等也不走!”
“好!”丁奉拔剑指天,“那便让太史慈看看——我东吴男儿,没有一个孬种!”
次日拂晓,总攻开始。
太史慈用兵,向来稳扎稳打。他先以投石车轰击城墙半日,待城头防御工事大半被毁,才命步兵扛云梯冲锋。
战斗惨烈异常。
丁奉将五千守军分作三队,轮番上城。箭矢用尽了,就用砖石;滚木擂石用尽了,就拆民房屋梁。北汉军三次攻上城头,三次被丁奉亲率敢死队杀退。
至第三日黄昏,浔阳城墙已多处坍塌,守军伤亡过半。丁奉本人身中三箭,左臂刀伤深可见骨,却仍裹伤再战。
“将军!北门告急!”浑身是血的亲兵来报。
丁奉提刀赶往北门,正遇一队北汉甲士突破缺口。他怒吼一声,率最后三百亲兵逆冲而上。刀光剑影中,这位年轻将领竟如战神附体,连斩北汉校尉三人,硬生生将缺口堵住。
但大势已去。
第四日黎明,浔阳城破。
丁奉率残部千余人退守城中心钟鼓楼,做最后抵抗。太史慈下令围而不攻,亲至阵前喊话:“丁承渊!城已破,何必让儿郎们白白送死?降了吧!”
钟鼓楼上,丁奉倚着断柱,血染战袍。他望着身边仅剩的百余士卒——个个带伤,却无人退缩。
“太史子义!”丁奉嘶声回应,“丁奉可死,不可降!”
太史慈默然片刻,忽然做了一个让双方将士都震惊的举动。
他翻身下马,卸去铠甲,只着战袍,手持长枪,单骑走向钟鼓楼。
“将军不可!”副将急拦。
太史慈摆手:“丁奉忠勇,当以勇士之礼待之。”他抬头望向楼上的年轻将领,“丁承渊!可敢与老夫单骑一战?若你胜,我放你与部下离去;若你败……”
“若败,任凭处置!”丁奉大喝,提刀下楼。
双方士卒自动让出方圆百步的空地。晨曦中,一老一少,相对而立。
太史慈银须飘洒,虽年过六旬,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丁奉浑身浴血,眼神却锐利如鹰。
“请!”
“请!”
长枪与战刀同时出手!
这一战,让所有观者毕生难忘。
太史慈枪法已臻化境,每一枪都沉稳老辣,攻守兼备;丁奉刀法则悍勇凌厉,全然不顾防守,只攻不守——这是死士的打法。
十合、二十合、五十合……
两人从黎明战至日出,又从日出战至晌午。枪影刀光交织,火星四溅,竟是不分胜负!
观战双方将士从最初的屏息凝神,到后来的喝彩连连。无论敌我,都被这场对决震撼——这是武者之间最纯粹的较量,超越了生死,超越了胜负。
战至近百合,丁奉终究年轻,伤势影响下,体力渐渐不支。一刀劈空,身形微晃。
太史慈却没有趁势进攻。他忽然收枪后退,抱拳道:“丁将军,且住手。”
丁奉以刀拄地,喘息不定:“为何不战?”
太史慈没有回答,而是侧身,手臂一挥:“丁将军,你看。”
丁奉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钟鼓楼四周,密密麻麻尽是北汉军卒。而自己麾下的百余残兵,早已被缴械围住。
“浔阳已破,九江全境沦陷。”太史慈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陆伯言退守丹阳,凌公绩战死海昏,诸葛子瑜败走南海——丁将军,你为东吴做的,已经够了。”
丁奉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太史慈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承渊,老夫年轻时,也曾追随孙伯符。孙氏待我甚厚,此恩至今未忘。”他话锋一转,“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东吴气数已尽,何必让这满城百姓、让这些忠心追随你的儿郎,陪你殉葬?”
丁奉环顾四周。那些被俘的士卒,正用期盼而绝望的眼神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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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一个断臂的少年兵哭喊,“降了吧!我家还有老母……”
“我娘子刚生了孩子……”另一个老兵老泪纵横。
太史慈趁热打铁:“吴权陛下求贤若渴。以将军之才,若肯归顺,必得重用。届时,不仅这些儿郎可得生路,九江百姓也可免遭战火——这难道不是为将者的本分吗?”
丁奉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他缓缓跪倒,向着建业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头。
“陛下……大都督……丁奉……尽力了。”
再抬头时,这位年轻将领已泪流满面:“愿降。”
太史慈上前,亲手扶起丁奉:“承渊,今日之降,非为苟活,乃为苍生。老夫向你保证——这些士卒,一个不杀;九江百姓,秋毫无犯。”
五月二十八日,九江郡全境易帜。丁奉麾下三千余残部,大半选择归顺北汉,编入太史慈军中。
而丁奉本人,被太史慈亲自引荐给吴权。后来,他成为北汉一员名将,这是后话。
几乎在九江易帜的同时,南海郡的战争也迎来了终局。
曲阿率领的北汉水师追击舰队,如猎豹般紧咬着诸葛瑾的残部。这支曾经雄踞东海的吴国水师,如今只剩二百余艘伤痕累累的舰船,在南海的波涛中艰难南逃。
五月三十日,南海郡永宁港(今广东惠东)。
诸葛瑾站在旗舰残破的甲板上,望着身后渐渐逼近的北汉帆影,神色平静。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此刻反而有种解脱之感。
“军师,港内粮草已尽,箭矢不足百支。”副将声音嘶哑,“北汉舰队已完成合围……我们,无路可走了。”
诸葛瑾点头:“知道了。”他整了整衣冠,“传令:所有船只,靠港下锚。将士们……降了吧。”
“军师?!”众将愕然。
“这一路南逃,已战死太多儿郎。”诸葛瑾望向那些面黄肌瘦、伤痕累累的水兵,“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老夫……身为吴臣,不能降。”
“军师!”
诸葛瑾摆摆手,独自走进舱室。片刻后,舱中燃起火光——他点燃了自己的帅舱。
“军师自焚了!”
消息传开,残存的吴军将士哭成一片。但正如诸葛瑾所料,绝大多数人选择了投降——他们太累了,累到连殉国的力气都没有了。
曲阿登上还在燃烧的吴军旗舰,在灰烬中找到半枚未焚尽的印绶。他沉默良久,下令:“以礼收殓诸葛军师遗骸。降卒……不杀。”
六月三日,南海郡全境平定。
至此,东吴的版图已经支离破碎:陆逊困守丹阳一隅;甘宁占领会稽全境;太史慈控制九江、庐江;张合、赵云横扫豫章;曲阿掌控南海。
建业,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吴国都城,如今已三面被围,只剩下柴桑最后一道天险。
而吴权的主力大军,在结束豫章之战后,正浩浩荡荡开赴丹阳。最后的决战,即将在建业城下展开。
长江日夜东流,见证了太多的兴衰更替。这一次,它又将见证一个王朝的终结,和一个新帝国的诞生。
只是那些战死在江水两岸的亡魂,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被战火焚烧的城池,都将成为这个一统过程中,最沉重也最容易被遗忘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