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监牢寒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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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戌时正刻。

刑部大牢特殊监区,整个监牢寂静无声,一种监牢特有的阴寒笼罩在这上方。

这里的牢房是“特殊”的,单间,青砖铺地,有一张硬板床,一张固定在地的小桌,一个便桶。

比起普通监号肮脏恶臭的大通铺,已算“优待”。每间牢房墙壁高处,都嵌着一盏小型的辉光石壁灯,用坚固的铁网罩着,散发着恒定而苍白的光芒,取代了往日摇曳昏黄、烟气呛人的油灯。

这“特殊待遇”在此刻却更显讽刺——光线稳定明亮,将囚徒的每一分恐惧、每一丝绝望都照得无所遁形,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地下的寒气,透过青砖,透过那单薄的囚衣,一丝丝钻入这些囚徒的骨髓。三十六间牢房,分布在这幽深的长廊两侧。

第一号牢房里,刘墉蜷缩在硬板床的角落,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头深埋其中,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试图去想些什么,想妻子,想儿子,想山西老家的宅院……但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浑浊的洪水,抱着门板的孩子,那只泡得发白的小手。

“五千枚……五千枚……”他牙齿打着颤,发出含糊的呓语,“就五千枚啊……怎么……怎么就害了十七条命……”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牢房虚空,仿佛那里站着索命的冤魂。“不是我!不是我垒的堤!是工部营缮司!是他们偷工减料!我只是……只是按规矩验收!那银元……那银元是王县令硬塞的!我不收,他不安心啊!”他的声音含含糊糊,越争辩声音越低,仿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隔壁传来周文宾嘶哑的咒骂和踢打栅栏的声音,让刘墉一个激灵。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扑到冰冷的铁栅栏前,对着走廊外昏黄光线里走动的狱卒黑影大喊:“狱卒大哥!狱卒大哥!我要揭发!我要检举!工部营缮司的李主事!他也收了钱!不止他,还有王侍郎的侄子!我知道他们的事!让我见上官!我有功!我要戴罪立功!”

他的喊声在石壁间回荡,带着哭腔和癫狂。巡逻的狱卒脚步停都没停,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另一个方向传来不耐烦的呵斥:“闭嘴!再吵嚷,堵上你的嘴!”

刘墉滑坐在地,浑身上下最后的力气也被抽空。他想起书房暗格里那本蓝皮账册,想起怡红院水仙未唱完的曲子,想起调令上“礼部仪制司”那几个字……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如今梦醒了,却坠入更深的、冰冷的铁笼。他摸索着怀里,空空如也,连那枚水仙给的绣花香囊,也早不知丢在了何处。只有手腕上精钢镣铐冰冷的触感,真实而残酷。

第二号牢房:与刘墉的崩溃截然相反,赵德全的牢房静得出奇。

他坐在硬板床边,背挺得笔直,囚衣连褶皱都仔细抚平过。那盏辉光石壁灯的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沉静的侧脸上。他微微仰头,望着高处那扇小小的、被封死的铁窗——窗外是一片漆黑,或许还飘着雪。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划动,不是在颤抖,而是在……计算。

十一万四千枚银元。两万三千枚宝钞银票。通州三百亩水田,市价约九千枚。南城两间铺面,估值四千枚。老家宅院扩建花费,两千枚……这些年陆陆续续,收受的,索要的,经手“漂没”的,一笔笔,在他心中那本无形的账册上清晰浮现。他算得极其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核对一份至关重要的朝廷度支。

终于,他停下了,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牢房里混杂着霉味和淡淡腥臊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都还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连本带利,都还回去了。只是……”他睁开眼,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遥远的江夏,“那十七条人命的账……该怎么算?利钱……又该怎么算?”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需要答案了。他慢慢从怀中摸出一块贴身藏着的、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他中进士那年,母亲亲手给他戴上的,寓意“守身如玉”。

他紧紧攥着,冰凉的玉佩渐渐被捂热。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却不是对即将到来的刑罚,而是对风烛残年的老母,对默默持家的妻子,对庭院里那株他再也看不到明年花开的老梅。

“娘……儿子不孝……辱没门楣了……”一滴浑浊的泪,终于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渗进囚衣粗糙的布料里。

但他很快抬手抹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淡然神情。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在苍白的光线下,透出一股认命的疲惫。

第三号牢房:“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我要见陛下!我要见王侍郎!”周文宾的嘶吼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声音早已劈裂沙哑,却依旧锲而不舍。他双手抓着粗硬的铁栅栏,拼命摇晃,镣铐哗啦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喊什么喊!”一个身材魁梧的狱卒拎着木棍走过来,不耐烦地用棍头敲了敲栅栏,“省点力气吧周大人!进了这里,别说王侍郎,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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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什么规矩!”周文宾眼睛通红,脸上还残留着醉仙楼的酒气与泪痕鼻涕,混合成一副凄惨又滑稽的模样,“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在我宅子里!你们去拿!全拿去!不够我还有!放了我!我给你们钱!每人一千……不,两千枚银元!”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和绝望。

狱卒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周大人,您的家,龙鳞卫的爷们正翻着呢。您的钱,往后姓‘国’了。至于咱们?”他掂了掂手里的棍子,“咱们的俸禄,是陛下发的。您那脏钱,咱嫌烫手,也嫌……晦气!”说完,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周文宾像被抽了魂,顺着栅栏滑坐在地。冰冷的地面让他打了个哆嗦,裤裆处未干的湿迹更是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想起白日醉仙楼的喧嚣,想起那些奉承的笑脸,想起曼娘柔软的腰肢……一切都像隔世般遥远。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他眼珠慌乱地转动,忽然瞥见斜对面牢房里一个同样面如死灰的官员,那是他在户部的“酒肉朋友”之一,好像也收了张国祚的好处,但数额没他大。

他挣扎着爬起来,凑近栅栏,朝那个方向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张兄!张兄!听我说!咱们得统一口径!就说那些钱是张国祚强行摊派的‘常例’,咱们迫于无奈才收的!对,就是这样!法不责众!陛下不可能把咱们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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