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秦仲武,正左拥右抱,将两个身段妖娆的舞女搂在怀里,双手更是在她们身上不老实地游走着,惹得那两个舞女娇笑连连,媚眼如丝。
他刚刚还是一副醉眼惺忪、色授魂与的模样,可听到裴思齐的话后,他脸上的笑容却突然一收。
他轻轻推开怀中的舞女,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义正辞严的神色。
“裴知州,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皱起眉头,一脸正直地呵斥道:“官员考课,乃是国之大典!”
“这关系到朝廷选贤任能,吏治清明,岂能儿戏?”
秦仲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一阵作响。
“本官身为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受陛下与朝廷重托,巡查地方,自当以公平公正为第一要务。”
“徇私舞弊,美化评级?这等枉顾国法,沾污朝纲之事,本官岂能为之!”
他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是什么铁面无私的好官呢。
裴思齐和另外两位县令当场就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和尴尬。
裴思齐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早已把秦仲武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家伙!
刚才吃喝玩乐的时候,比谁都放得开!
刚刚还一脸舒舒服服地模样,现在一提到正事,就他妈开始装正人君子了?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裴思齐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掀了桌子,指着秦仲武的鼻子破口大骂。
但是,他不敢。
理智告诉他,他所有的前程,都还捏在这个无耻之徒的手里。
得罪了他,自己今天的一片苦心就真的白费了。
想到这里,裴思齐只能强行将胸中的那口恶气咽了回去。
他的脸上,再次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大人您误会了,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裴思齐连忙摆手解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下官只是觉得,我们兖州确实有一些实际的困难,希望大人在考评时能够酌情体谅一二,绝无半点让大人为难的意思啊!”
“是啊是啊,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另外两名县令也是赶紧帮腔。
可不管裴思齐他们如何解释,如何赔笑,如何继续拍着马屁,秦仲武都始终保持着那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他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裴知州,你们的心情,本官可以理解。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本官的考评,只会基于事实。”
“你们的政绩如何,本官的眼睛会看,心里会记。”
“至于最终的评级,一切都会按照朝廷的章程来办,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裴思齐听得心里七上八下,一阵无奈。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秦仲武,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光靠嘴皮子,是绝对撬不开他的口的。
就在裴思齐一筹莫展,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主位上的秦仲武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些人拿捏的差不多了。
他轻咳了一声,小声的提点道:“裴知州,本官也知道你们确实有难处。”
“但是本官的难处一点也不比你们少。”
“你们应该知道,本官只是个员外郎,这上面还有很多大人,想要帮你们,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秦仲武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伸出右手,然后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上搓了搓。
见到这个动作,裴思齐一下子就领悟到了秦仲武的意思。
这狗东西,还真是贪得无厌啊。
裴思齐心里苦笑,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拍马屁有什么用?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钱!
他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然后对着侍立在门口的心腹管家轻轻地拍了拍手。
管家得到信号,立刻躬身退下。
不一会儿,管家便捧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小木箱,快步走了进来。
裴思齐接过木箱,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谦卑而热切的笑容。
他亲自捧着木箱,走到了秦仲武的面前。
“秦大人”裴思齐的声音里依旧带着谄媚,“下官知道大人您两袖清风,不喜俗物。”
“只是,这箱子里装的,是下官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也是我们兖州的一点土特产,还望大人您不要嫌弃,务必赏脸收下。”
秦仲武斜眼瞥了一眼那个小木箱,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裴知州,你这是做什么?本官刚刚才说过,本官”
他的话还没说完,裴思齐已经极有眼色地将木箱的盖子,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只是一条缝,但就是从这条缝里,迸射出了一道璀灿而又迷人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瞬间让秦仲武把刚刚要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缝隙,心中对裴思齐的上道感到非常的欣慰。
裴思齐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躬敬。
他将箱子往前又递了递。
秦仲武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然后伸出手,仿佛是想把箱子推开。
“哎,裴知州,你这这太客气了”
“秦大人,你别推辞了,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还望秦大人不要嫌弃。”
听到裴思齐的话,秦仲武落在箱子上的手以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声,将箱盖合上了,然后把箱子揽到自己身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裴知州啊”秦仲武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亲切而温和,就象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你这个人,就是太客气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他拍了拍裴思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呢,本官一路看过来,觉得你这个知州,还是做得很不错的嘛。”
“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荣,这都是有目共睹的政绩啊。”
“你放心吧”他凑到裴思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的考课评级,包在本官身上,上上等不敢说,给你弄个上等,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裴思齐闻言,顿时心花怒放,激动得差点就要当场拜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提携!”
他赶忙带着另外两位县令一同起身,对着秦仲武深深一揖。
可谁知秦仲武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哎,先别急着谢。”
他的目光,从另外两位县令的脸上一一扫过,慢悠悠地说道:“本官刚刚说的,只是裴知州一个人的评级没有问题。”
“至于这两位嘛那就要看他们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