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平常,秦霆靖绝对不会去过问吴安是如何被做局的。
但谁叫对方刚刚提过一嘴,说做局之人曾打着他收藏过的藏品名义呢。
这让秦霆靖不免好奇问道:“可否跟我们说说,你先生是如何被人给做局的?”
妇人闻言,这就将事情的始末跟秦霆靖说了一遍。
原来,吴安这收藏的爱好并不是一时兴起的,而是有好几个年头了。
只是同秦霆靖,叶仁汉这种顶级藏家不同,吴安因为条件受限,收藏偏向大众化,基本以普通瓷为主。
如明清两代的民窑,民国的精品瓷或一些破损程度比较严重的官窑等等。
这些瓷器不仅价格亲民,还能满足自已内心的文化参与感。
几年下来,吴安手头的藏品也有百来件了。
一年前,吴安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多年没有联系过的老同学,两人一聊,吴安才知道对方也是个瓷器藏家。
正所谓相同的爱好,有着共同的话题。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聊了个把小时。
最后,吴安邀请对方来家中做客,实则欣赏他的个人收藏。
不得不说,那老同学情绪价值给得很足,看着吴安的那些藏品,一个劲的夸吴安的眼光好。
从那之后,两人的联系越来越频繁,关系也是越来越近。
使得后来,吴安一旦有新的藏品入手,都会主动邀请对方过来欣赏,探讨,相互学习。
就这么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某天,吴安运气非常不错,从古玩市场花八百就捡漏了一件民国精品瓷。
对于这份喜悦,吴安自然要跟他那老同学好好分享。
只是让吴安没想到的是,这次分享居然是他噩梦的开始。
那老同学看到那件精品瓷,就毫不掩饰自已的喜欢,希望吴安能够割爱。
起初,吴安是拒绝的。
毕竟自已都将捡漏的价格告诉对方了,这要价如果太高,难免会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是他老同学直接跟吴安开价两万。
并且还将自已为何愿意花这么高的价格买这件瓷器的原因跟吴安说了一遍。
原来,是他那老同学的一客户相中了这件瓷器,愿意花三万来收。
吴安想着,这钱不仅自已能赚,老同学也能赚,最后‘含泪’将瓷器卖给了对方。
这也是吴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品尝到收藏带来的可观收益。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
几天后,他老同学主动上门,说要将吴安的收藏给挨个拍照,回头拿给他客户看看,有没有能够相中的。
有了第一次的甜头之后,吴安自然非常乐意。
之后断断续续,吴安又卖了八件瓷器出去,且这八件瓷器的价格都超过了吴安的预期。
让他收获了近二十来万。
而成本,仅仅才一万多而已。
如此丰厚的回报率,使得吴安打心底感谢这位老同学。
而就在半个月前,老同学再次上门,说他有位客户非常想要一件元青花,而自已一直在打听,也没有结果,于是问吴安有没有认识这方面的藏家。
要知道,元青花在瓷器收藏中已经算是顶级珍品了,而吴安就是一个收藏普瓷的藏家,怎么可能认识这方面的人?
于是便是将实情告诉了对方。
老同学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吴安帮自已多多留意,到时候少不了他的好处。
想着老同学一直帮着自已,吴安对此事也十分上心,开始专门找人打听谁手里有元青花。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有人主动联系上了吴安,说自已手里有件元青花想出手,问吴安什么时候可以过去看看。
得到这消息的吴安,第一时间便是联系上了自已这位老同学。
只是不巧的是,老同学说自已在外地办事,一时之间回不来,就委托吴安帮他先看看货。
吴安想着,自已也就去看看藏品,又不用花钱,一口便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就去到对方的家中,看起了那件青花罐。
其实,对于元青花的真品,吴安从来就没有真正上手感受过的,关于它的鉴别方法,多是从书上和网上学的。
所以,那件高仿元青花整体看下来,吴安觉得是没问题的。
这就电话联系起自已的老同学,将情况跟对方说了一遍。
那老同学说,这青花罐,他客户愿意出六百万收,让吴安帮忙先谈谈价,只要不超过这个数,省出来的两人到时候可以平分。
对于这个好处,吴安自然是不遗余力。
只是,就在吴安跟买家讨价还价的时候,来了另一伙人。
这伙人居然也相中了这件元青花。
最后更是直接无视起吴安跟买家进行了谈价。
而关于该青花罐是秦霆靖收藏过的藏品,就是这时候听那买家说的。
最后,另一伙人出到了五百万,只是买家没有直接同意,而是询问起吴安要不要。
可吴安哪里有这么多钱,只能再次联系起自已的老同学,将这边的情况跟对方说了一遍。
最后,他老同学给出意见,让吴安五百一十万先给收了。
但因为自已人在外地,不方便转账,只能让人先给吴安送来一百六十万现金,剩下的先麻烦吴安给垫付一下。
吴安当时压根就没往深处想,他只想到自已老同学都能拿出一百六十万现金了,这青花瓷自已看着也没问题,而且这笔交易谈成,自已还能赚四十五万。
便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随着交易完成后,他老同学答应一天后就给他将三百五十万给转过来的,却是迟迟没有到账。
吴安就打电话询问对方什么情况。
听到手机传来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吴安刚开始还安慰自已,觉得老同学这是在飞机上。
第二天,吴安再次拨打老同学的电话,依然提示对方的手机已关机,这让吴安开始隐隐感到不安。
这么久的时间,别说绕全国飞一圈,大洋彼岸的漂亮国都到了。
当即,吴安拿着这件青花罐去找专家鉴定。
只是专家询问了他的入手价后,给出的建议跟秦霆靖一样,让他去找别人在看看。
这让吴安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第一时间去到买家的家中。
只是,那家里已经没人了。
经过打听才得知,那房子是一个租房,租客前些天就搬走了。
如此巧合的事情全部联系到一块,吴安终于知道自已这是被人给做局了。
听完了全部过程的曹子建暗道:“虽然该做局手段不算高明,但对方布局时间足够长,一年时间,足够将吴安的底给全部摸清楚了。”
“而且前期又是博取信任,又是利益输送,主要青花瓷仿的也不错,算是各种buff叠满了,一般人还真容易上这当。“
而此时,吴安已经停止了痛哭,满脸后悔道:“都怪自已太过贪心,如果不是因为自已的贪心,也不可能被人给做局了。”
“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这件事,曹子建几人都是爱莫能助。
因为这种骗子基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会可能已经拿着钱跑国外潇洒去了。
“虽然这时候跟你说什么吃一堑长一智,有些不合时宜,但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秦霆靖叹息道:“在古玩行当里,提高自已的眼力才是关键,它能让你识破很多故事。”
“可以说,这眼力就是一把无形的匕首,‘杀人’‘防身’全都指望它。”
“哎”吴安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过,这会他已经没什么轻生的念头了,因为正如曹子建刚刚说他的一样。
自已上有老,下有小,乃是家中的顶梁柱,自已要是死了,家也就彻底的塌了。
他只能振作起来。
当即,吴安从地上缓缓爬起,看着曹子建,躬身道:“谢谢你,骂醒了我,要不是你,我这会已经在停尸间了。”
“虽然这个跟头摔得很痛,但生活还得继续。”曹子建安慰道。
“嗯。”吴安点了点头,这就招呼了妇人一声:“阿莹,我们回去吧。”
目送着两人离开包间之后,曹子建四人一时之间也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由秦霆靖打破了沉默:“别都不吭声呀,说说刚刚那件青花罐吧。”
“那青花罐仿得确实不错,起码是我目前看过最像元青花的了。”邓怀安开口道。
“确实。”叶仁汉深感赞同道:“尤其是那火石红,真的能迷惑人,还有青花的发色,晕散效果,居然也能仿得如此逼真。”
“我算是大开眼界了。”
“如今的仿制技术已经越来越成熟了。”秦霆靖接口道:“我们如果不继续学习,以后恐怕也要打眼。”
“是呀。”叶仁汉开口道:“这鉴定和仿制自古就是相互斗争的存在。”
“就比如钧窑的蚯蚓走泥纹吧,在民国时期,?一直被视作鉴定宋代官钧的绝对标准。”
“在那会,在所有藏家的认知中,但凡瓷器上出现‘蚯蚓走泥纹’,那必是宋代官钧无疑。”
“可如今,随着该项烧制技艺被成功破解并恢复,哪怕有蚯蚓走泥纹也不一定就是宋代官钧了。”
“在比如刚刚那件仿元青花,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底部的火石红芝麻点也要被加上去了。”
“确实,一旦知道仿品的问题出在哪,为了能骗更多人,都是会进行改进的。”曹子建赞同道:“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吧?”
“所以说,古玩这一行,活到老,学到老。”秦霆靖淡笑道:?“除了古玩知识体系博大精深,需终身研习以外,就是这仿制技术也在与日俱增。”
“一旦不跟市场接触,都不知道如今仿制技术都进化到什么地步了。”
四人聊天的话题,一下从收藏变为了自已所见所闻的一些仿制之物。
不得不说,叶仁汉,邓怀安,秦霆靖三人不愧是老一辈藏家,见过的仿品太多太多了,听得曹子建都有些受益匪浅。
毕竟了解如何造假,相当于变相掌握了鉴定真伪的基础。
直到十点,该饭局才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