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河的笑意很淡。
像薄冰上掠过的一缕阳光,冰冷短暂,却让萧屹瞻心头莫名一凛。
他缓缓伸手探入怀中,动作从容不迫。
指尖轻动间,一柄长刀自上品万象袋中缓缓浮现——正是惊鸿。
对付萧屹瞻,这柄中品宝器已绰绰有馀。
至于新得的极品宝器裂空,自然是不宜过早显露于人前。
那等可以作为底牌之物,要藏在深处。
在关键的时刻,再绽露锋芒,予人最致命的一击。
江青河拇指按住刀镡,目光徐徐扫过堂内众人。
今日这正法堂内,聚集了督查院大半高层。
如此阵仗,当真只是因为院正亲自考校一个院尉之位,好奇最终花落谁家么?
他心中冷笑。
怕更多是要来看看,陈家这座屹立近百年的世家,如今究竟是何等状态。
陈家的定海神针,是否真如外界已隐隐散播的传闻那般,重伤濒死,大限将至?
若传言为真,陈家是否会因此选择收缩势力。
将原本牢牢握在手中的这个院尉之位,在尚能维持体面的情况下,让与他人?
若真如此,或许要不了多久,陈家就难以再稳稳位列四大家族之一了。
那些依附其上的势力该何去何从?
其他三大家族,又该如何趁机攫取利益?
人心如秤,总在掂量得失。
世情如网,处处皆是算计。
今日堂内,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众人真正关心的,是陈家是否还握得住刀。
是否还镇得住场,是否还有那份睥睨藏锋城的锐气与实力。
若陈家示弱。
那么接下来便是群狼环伺,分食其肉。
而他江青河,今日代表的不仅是自己。
更是陈家的态度,是陈家递给外界的一张答卷。
老祖确实重伤,虽有着他赠予的地脉灵乳。
但想要彻底痊愈,怕是还需要些时间。
在这段真空期,陈家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怯势。
要如利剑般锋锐,让所有试探者付出血的代价。
萧屹瞻
江青河目光掠过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老脸,心中已有决断。
今日,便先拿此人当个开胃菜吧。
不仅要维持住属于陈家的东西,更要彻底一些。
立下威势,震慑人心。
唯有如此,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眼睛才会掂量清楚。
陈家,仍是那个陈家,没有任何人能够轻易拿捏。
念及此处,江青河拇指轻推刀镡。
“锵——”
一声清越鸣响,惊鸿刀身当即出鞘半寸,更盛的寒光流泻而出。
他五指缓缓收拢,刀柄与掌心完美贴合。
“你要战,那便战!”
刀尖抬起,遥指萧屹瞻咽喉。
“但我可是有言在先——”
江青河一字一句道:
“我出刀,不论胜负,只分生死。”
话音落下。
正法堂内陷入了短暂的静寂,空气微微有些凝结。
院尉那边,不少人神色微变,相互交换着眼神。
而院执那边却已有低呼声涌起,又迅速化作更加密集的窃窃私语。
“在正法堂生死战?他疯了不成?”
“这小辈,好大的杀气!院正大人还在台上呢!”
“萧屹瞻可是先天九品顶峰,浸淫此境多年,离玄光只差临门一脚!”
“就是!这江青河不过初入九品,哪来的底气?”
江青河对周遭议论置若罔闻,只是凝视着萧屹瞻的双眼,继续道:
“既然你要与我一战,定夺此职归属。那么此战,便不再是寻常比斗,而是决断谁能胜任院尉的生死考。”
他手腕一振,刀尖微微上挑,寒芒在萧屹瞻喉结处虚虚一点。
“我问你——”
江青河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利剑刺破堂顶:
“萧屹瞻,你可敢接?”
“哗——”
此言一出,顿时在正法堂内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从江青河身上移开,转向萧屹瞻,想要看看这位萧家老牌强者如何回应。
其间,有震惊,担忧;也有期待,玩味。
这些目光交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萧屹瞻笼罩在中央。
堂内左侧上首,萧家家主萧屹川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显然江青河此举,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竞夺本应属于陈家的这个位置,就是想在其内核势力范围内撕开一道口子。
同时也想要初步试探一番,看看陈家是何反应。
但现在,代表着陈家的江青河如此有恃无恐,反而让萧屹川有些摸不定了。
东山一战的巨大损失,彻底打乱了萧家的布局与计划。
使得家族在后续的博弈中,不得不更加谨慎,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束手束脚。
反倒是与他们有结盟意向、却始终若即若离的林家。
趁此机会,吞吃了内外城的不少职位,势力悄然膨胀。
如今他萧家,玄光境之下的第一人萧屹瞻,若再有个什么闪失。
那对家族本已受损的元气而言,无疑雪上加霜,又是一次沉重打击。
只是,箭已在弦上。
众目睽睽之下,若他出言干预。
不但坐实了萧家怯战,更会让人看轻萧家气度。
萧屹川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萧屹瞻数十年积累的实力与丰富经验,能够碾压这个年轻的后起之秀。
但万一呢?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若真出现意外,即便会破坏规矩,引来非议。
甚至得罪院正,怕是也不得不出手制止了。
规矩再大,也大不过家族内核力量的存续。
以他玄光第二境极致的修为,在这个距离下,萧屹川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及时控场,在关键时刻保住萧屹瞻的性命。
只是那样一来,今日之谋算,便要彻底落空了
萧屹川心思沉定的同时。
站在江青河不远处。
一直静观其变的陈守义,此刻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恍然。
江青河原来一直在给萧屹瞻做局下套,一步步推,一步步引。
让萧屹瞻被情绪左右,自己跳进坑里,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到了此境地,众目睽睽之下,生死之言已出。
若他退缩,那便不仅仅是个人颜面扫地,更是萧家声势受损。
可由不得萧屹瞻拒绝了。
想到此节,陈守义只想放声大笑。
但他终究是执掌陈家多年的家主,养气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只是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便迅速收敛,恢复成一副凝重肃然的模样。
他是场中唯一一个洞悉江青河真实修为之人,就算境界压制到只有先天九品。
要杀萧屹瞻,怕是也费不了什么多大的功夫。
而且在这里,督查院正法堂。
的确是杀鸡儆猴、立威示强的最佳之地啊,足以将效果放到最大。
最妙之处在于,江青河还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
生死之约,公平对决,院正亲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