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所有江湖人惊骇的时候,更为沉重的声音响起。
就在在元军铁骑的更后方,约一千名身着战甲,外罩黑色战袍,胯下清一色高头大马的骑士缓缓而来。
“嘶,这是”
“怯薛军都来了!”
“武当派这到底是干了什么事情?”
看到这一千铁骑的到来,在场的江湖人无不是吸了口冷气,神色慌张。
甚至有人薅着头发,给自己一巴掌。
嘀咕着说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现在掉进坑里了吧!
这一千人,便是威震天下的怯薛军!
他们如同众星捧月般,护卫着中间两匹特别神骏的宝马。
在这两匹马的马背上,分别坐着两人。
左边是一位年约十二三岁的元人少年,身穿锦绣王袍,腰佩镶宝石弯刀,面容尚显稚嫩,但眼神倨傲,顾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骄横。
此人正是七王府的小王爷札牙笃。
右边则是一位身穿淡雅汉服,外罩银色狐裘斗篷的少女,她年岁与札牙笃相仿,容颜绝丽,眉目如画。
尤其一双眸子灵动狡黠,仿佛会说话一般。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此人,正是汝阳王的女儿,绍敏郡主赵敏。
“敏敏,你看!”
札牙笃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被元军铁骑包围,显得颇为狼狈的江湖人群,以及远处那巍峨的武当山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侧头对赵敏说道:“有怯薛军在此,哪怕那邱白真是传说中的先天境高手,又能如何?”
“他若敢来,我这一千怯薛精锐,万箭齐发,铁骑冲锋,累也能把他累死,到时候定叫他有来无回!”
赵敏闻言,轻轻挑了挑精致的嘴角,露出一抹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小王爷,咱们此番前来,首要目的并非是与人硬碰硬地厮杀。”
“所谓杀人诛心,有时候,刀剑未必是最好的工具。
她转头看向札牙笃,轻笑着说:“让这些汉人自己斗起来,我们坐收渔利,岂不是更好?”
“何须让怯薛军的勇士们去冒险?”
“那可不行!”
札牙笃嘴角一撇,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冷哼道:“敏敏,别人我不管,但那邱白我一定要他死!”
“当年长安之辱,我日夜不忘!”
“此仇不报,我札牙笃誓不为人!”
说到邱白,他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
赵敏心中暗叹,这个札牙笃什么都好,就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且被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摇头,开口劝道:“小王爷,邱白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最新的消息说,他已经整合明教,当上了明教教主。”
“试想他身为明教教主,武功又高深莫测,必有非凡之处。”
赵敏话说到这类,看了眼那些雄俊的怯薛军,沉声说:“你这一千怯薛军虽强,但若他执意要走,或采取游斗袭扰,未必能留得住他。”
“万一折损过重,七王爷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依我之见,还是以大局为重,先达成主要目的为要。”
“哼!”
札牙笃昂起下巴,固执地说:“敏敏,你总是瞻前顾后,这样要不得的,这次你看着便是!”
“邱白的脑袋,我札牙笃要定了!”
札牙笃轻哼道:“父王那里,我自有分寸!”
赵敏见劝说无效,知道他偏执的性子又上来了,便不再多言,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轻轻一夹马腹,座下神骏的白马通灵般向前走了几步。
赵敏抬起纤手,指向那些被元军拦在外围,敢怒不敢言的江湖人士,对身旁一名元军千夫长吩咐道:“传令下去,把六大门派的人,还有那些散兵游勇,全都放进去。”
“让他们上武当山。”
那千夫长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札牙笃。
这些江湖人聚众于此,明显不怀好意。
按照军令,本该驱散甚至弹压,为何郡主反而要放他们进去?
札牙笃也是一愣,皱眉道:“敏敏,你这是做什么?”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江湖人放上山,岂不是给武当派添乱,万一他们闹起来”
“小王爷,放他们进去,自然有放进去的用处。”
赵敏回眸一笑,那笑容甜美,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幽幽道:“他们,可是我们手中很好用的棋子呢。”
札牙笃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解。
“棋子?他们能有什么用?”
“一群乌合之众。”
赵敏不再解释,只是对那千夫长重复道:“放行。”
千夫长无言,再次看向札牙笃。
札牙笃虽然不明白赵敏的用意,但见她似乎胸有成竹,又想到父王叮嘱自己要配合赵敏,便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道:“愣着干什么?听郡主的!”
“让开道路,放他们过去!”
“不过给我盯紧了,谁要是敢停留,格杀勿论!”
“是!小王爷!”
千夫长躬身领命,转身大声传令。
赵敏见着千夫长如此,眼眸微眯,脸上表情很是不好看。
随着这千夫长的下令,堵在山道口的元军铁骑接到命令,顿时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武当山门的道路。
但,他们刀枪依旧在手,虎视眈眈。
就在这时,从赵敏身后那群江湖高手之中,一名作剑客打扮,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策马来到阵前。
他并未看赵敏和札牙笃,而是面向那些面面相觑,不知该进该退的江湖人群,运起内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六大门派的朋友,还有各位江湖上的朋友听着!”
“郡主有令,放尔等上山!”
“尔等不是要找张翠山,要问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吗?”
“此时不去武当山问个明白,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江湖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有人惊疑不定,担心这是元廷的陷阱。
有人则面露喜色,觉得可以借机上武当要个说法。
更多的人则是被谢逊、屠龙刀这几个字刺激得双眼发红,蠢蠢欲动。
“走!上山去!”
“对,去问问武当派,张翠山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还有那妖女殷素素!”
“金毛狮王谢逊是不是跟他们在一起?屠龙刀呢?”
“武当派自诩名门正派,总不能包庇谢逊那魔头吧?”
众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一时间喧嚣不已。
片刻之后,就看见人群开始骚动。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华山派的,随后是昆仑派的人,他们最先也是急不可耐的穿过元军,朝着武当山上而去。
众人见此,觉得元军似乎真的不管他们,遂纷纷穿过元军让开的通道,朝着武当山门涌去。
起初,他们还有些小心翼翼,但是见到元军果然不加阻拦,胆子便大了起来。
他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便有数百人越过了元军防线,开始登山。
“敏敏,我还是不明白。”
札牙笃看着那些争先恐后上山的江湖人,眉头皱得更紧,他策马靠近赵敏,低声问道:“你放这些废物上山,到底有什么用?他们还能帮我们拿下武当不成?”
赵敏双手拢在狐裘之中,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望着那些如蚁群般涌向武当山门的江湖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的用处,可大着呢。”
赵敏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开场的好戏,轻声道:“小王爷,你以为我们直接派兵攻山,或是由高手强闯,就能让张三丰、让武当七侠乖乖就范,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事情吗?”
“不可能的。”
“武当派传承百年,还有张三丰这根定海神针在,骨头硬得很。”
“强行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嗤笑道:“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些苦主、这些正义人士放进去呢?”
“让他们去质问张翠山,去逼迫武当派交人。”
“让汉人自己去斗,去撕破脸皮。”
“他武当派再强,还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能扛得住整个江湖的公义压力?”
“到时候,他们内部必然分裂,而我们,只需要坐在山下,看好戏,等时机。”
“等到他们筋疲力尽、内外交困之时,我们再出面”
“说不定,不用我们动手,就有人忍不住,把屠龙刀的下落,或者谢逊的藏身之处,给问出来了呢?”
“就算问不出来,经过这一番折腾,武当派也必然元气大伤,声望大跌。”
赵敏话说到这里,双手扶在马鞍上,呵呵冷笑道:“这,就叫杀人诛心。”
札牙笃听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虽然不喜欢赵敏这些弯弯绕绕,但不得不承认,这计策听起来确实比自己直接喊打喊杀要高明得多,也更有趣。
他朝赵敏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哈哈,敏敏,还是你聪明,让这些汉狗自己咬自己!”
“妙!实在是太妙了!”
“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赵敏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深远地望向武当山深处,仿佛已经看到了山上即将上演的那一幕。
此刻,她却是心中默念:邱白,你当年辱我,如今我便先拿你的师门开刀,看你如何应对!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
一名元军探马斥候飞驰而至,在赵敏和札牙笃马前勒住战马,翻身下拜,急声禀报。
“启禀小王爷,绍敏郡主!”
“武当山上有人下来了!”
“为首者似是武当四侠张松溪与六侠殷梨亭,另有多名三代弟子随行!”
“他们下山后,径直朝东南方向疾行,似乎是要去接应什么人,是否拦截?”
张松溪、殷梨亭下山了?去接应?
赵敏秀眉微挑,与札牙笃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武当派也并非全无准备,这是要赶在风波彻底爆发前,将张翠山一家接回山上啊!
札牙笃眼中凶光一闪,下意识就想下令拦截。
赵敏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她沉吟片刻,嘴角那抹笑容更深了。
“不必拦截。”
赵敏的声音清冷响起,幽幽道:“让他们去。”
“张翠山总要回武当山的,他不回来,好戏怎么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