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纵马杀来的飞龙,向且正整个人都愣住了,往昔的回忆再度涌现,那个被鲜血染红的雨夜再度浮现在其脑海之中。
在向且正眼中,飞龙就是无敌的存在,那时他和一众兄弟围攻飞龙一人,非但没有占到半点上风,反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死在那两把弯刀之下,向且正也曾奋力抵抗,可却不是其一合之敌,若非定安的父亲,向且正的好兄弟舍命拖住了飞龙,只怕那天晚上,向且正也要死在飞龙的弯刀之下。
铁头察觉到了自家师傅的变化,当即就欲纵马而出,迎战飞龙,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在他动念之间,已然纵马而出。
不是杨先又是哪个。
铁头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飞驰而出的杨先,在距离飞龙约莫两丈左右,杨先手中铁棒横扫而出,旋即就听嘭的一声闷响,那将近五十斤的粗铁棒已然重重的抽在飞龙胯下坐骑的脑袋之上,马儿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掀倒。
马背之上的飞龙却在铁棒抽中马头,马儿往侧面摔倒的最后一刻,身体猛然窜起半蹲在马鞍之上,借力一蹬纵身跃起,双刀旋身而走,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杨先当头劈下。
刀光尤如匹练,迅捷兼具狠辣,若是寻常人,面对这一刀,不是闪躲就是招架,可一旦这么做,接下来就得面对飞龙尤如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势。
就在众人以为杨先要被飞龙压制之际,杨先却不慌不忙,将手中铁棒一抽一放,铁棒宛若出洞灵蛇,径直朝着半空之中挥舞双刀的飞龙戳了过去。
一寸长一寸强,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杨先的铁棒足有八尺多长,一棒捅出,弯刀尚未及身,铁棒已经先到,黝黑的铁棒硬生生将那宛若弯月一样的刀光捅碎,然后去势不减的捅在飞龙身上。
这一抽一捅,看似简单至极的动作,实则蕴含了杨先数年苦修之功。
下一刻,就见半空之中的飞龙宛若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在半空之中就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浓血,掠过四五丈的距离,砸在马贼堆中,将两个马贼自马背掀落,没了声息。
刀快又如何,近不了身根本发挥不了作用,一力降十会,不外如是。
“花里胡哨!”杨先不屑的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边的人几乎同时愣住。
那可是飞龙,名震西域的第一刀客,官府悬赏上千两白银的大马贼,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竟然被人一棍就给捅飞了。
瞧那进气多出气少的架势,小命应该是没了。
如此巨大的落差,瞬间就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好!”
唯有少年热血,不知深浅的炼锋号一众弟子和早已将杨先当成是偶象神明的一众将士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纷纷齐声喝彩。
先前那强忍着怒火的长发马贼更是被这一幕骇的目定口呆,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他花了重金请来的外援,为此他还不惜忍辱负重,在对方面前做小伏低,可如今,竟然在那持棒的汉子手里连一合都没坚持下来。
不过杨先却根本没有给这些马贼们反应的时间,直接提棒纵马冲向他们。
“杀!”
伴随着一声爆喝,只见其手中铁棒横,当先那个马贼下意识竖起兵刃想要抵挡,可杨先这一棒蕴含千钧之力,又岂是他能挡住的,木质的长枪枪柄应声而断,铁棒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他的胸膛之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那马贼整个人都带的飞了起来,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横飞出去接连撞翻四五个马贼。
“杀!”杨三儿也在飞龙被杨先一马当先冲向马贼之际发出一声爆喝,领着三十多个兄弟纷纷提刀纵马,紧随着杨先朝着马贼杀将而去。
三十馀人刚刚打马而出,就立马分作两队,宛若羽翼一般紧跟在杨先左右两侧,随着杨先挥舞着铁棒冲入马贼群中,迅速组成阵型,宛若一把锋利的箭矢,直接冲开了前方的马贼阵型。
先前那领头的长发青年,在侥幸飞身弃马躲过杨先的第一轮冲杀之后,直接夺过一匹马,调转马头,头也不回朝另一边逃去。
“杀!”
向且正还没反应过来,可他身后的铁头却早已按捺不住,尤其是看着杨先等人杀马贼尤如砍瓜切菜一样,当即也迫不及待的打马而出,其身后一众炼锋号的弟子,也早已按捺不住,纷纷跟上铁头,纵马挥刀杀向马贼。
战场冲杀,气势尤为重要,有杨先领着一众兄弟一马当先,铁头和一众炼锋号的弟子,也纷纷化身饿狼,张牙舞爪的冲向马贼。
马贼本就被杨先一棒打残飞龙给震慑住了,之后杨先立即又如天神下凡一样,冲入马贼群中,铁棒挥舞之间,当真是磕着就死,擦着就伤,瞬间就带人将马贼的阵型凿穿,连杀数十人,连他们的头领都直接跑了,馀下的马贼,也都彻底乱了阵脚。
此消彼长之下,战场形势已然注定。
一瞬间整个战场乱成一团,马贼们被铁头等人缠住,只能与其鏖战,可将马贼阵型从中间冲开的杨先却立即调转马头,再度领着一众兄弟们冲了回来。
杨先深谙轻骑要领,并不以杀敌为要,而是领着人来回冲杀,将马贼的阵型彻底冲散,丝毫不给他们组织人手反击的机会。
马贼之中,固然有穷凶极恶的恶徒,可大部分都属于狐假虎威的角色,让他们欺负百姓自然厉害,但也就打打顺风仗,欺负欺负普通百姓而已,真要是遇上狠茬子,跑的绝对一个比一个快。
不过片刻功夫,被冲的七零八落的马贼们就开始落荒而逃。
“杀光他们!”
杨先面若寒霜,沉声下令,这一路回去,麻烦绝对少不了,杨先向来都是有麻烦当场就解决了。
收起铁棒,抄起马背一侧的骑弓,杨先一边纵马弛骋,一边拉弓射箭,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个马贼自马背栽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就已落幕,百馀人的马贼丢下七八十具尸体,馀下的慌不择路四散溃逃。
“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没用的都扔了。”杨先大声指挥着众人打扫战场。
“那个谁,说你呢。这东西拿了干嘛?用来擦屁股吗?”
看着准备把马贼的衣裳都扒了的汉子,杨先上去就是一顿骂。
“只拿金银铜钱和兵器还有马匹,其他的一概不要,咱们是军人,不是捡破烂的。”
刚才杨先已经展现出了他的强大,在这个实力代表一切的地方,杨先的话,就等同于是圣旨,炼锋号的汉子不敢有丝毫怨言,急忙把手里的破烂扔了,上前帮着收捡战利品。
铁头满脸热络的来到杨先身前,满脸笑容的向杨先行礼:“大官人!”
“有事儿?”
“也没什么,就是我想添加你们,到大官人手底下做事,还请大官人收留。”
相较于成日在炉子旁打铁锻刀,铁头更加向往像杨先那样横刀立马,带着一众兄弟冲阵杀敌,杀马贼又如割草杀鸡一样简单的生活。
杨先笑着道:“你们现在都是我的人。”
“我是想和他们一样!”铁头指着旁边正在打扫战场的杨先麾下的兄弟。
“想跟他们一样?”杨先看着铁头:“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铁头刀法不差,还有一身血勇,不过没经过训练,马上的本领差了点,而且个人英雄主义的倾向比较严重,若是不好好敲打磨砺,这性子若是当真参了军,太平时节还好,可要是遇上战事,上了战场,是很容易出问题。
不过要是他的能力够强,运气足够好,也未必不能有所成就,但这种概率太小,杨先不想赌,也不会去赌。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跟他们一样?”铁头仍旧不肯放弃。
看着眼神坚定的铁头,杨先道:“首先得你师父答应,他要是答应,我就给你个机会。”
“好。”铁头立马转身去找向且正了,旋即争吵声就响了起来。
如今定安断了一只手,而且下落不明,铁头就是继承炼锋号最好的人选,虽说如今炼锋号只剩下个名头,但在向且正心中,炼锋号就跟他的孩子一样,而且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他又如何忍心让铁头去上战场。
杨先摇了摇头,并未理会,而是将目光看向西北方向,看向十多丈外一处长着几簇枯草的土坡,旋即拿起马背一侧的大弓,二指捻出一根羽箭,拉弓搭箭,嗖的一声,羽箭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稳稳当当的插在土坡之上。
紧接着就是第二支,第三支。
杨先的动作,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铁头和向且正的争吵也因此结束了争吵。
“出来吧!”
“别射了,我们出来。”
一个短发青年自坡后徐徐站起,其身侧还跟着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个子。
“定安?”
铁头一眼就认出了坡上那短发青年,随着他话音刚落,小灵已经打马朝着土坡而去,一边骑马一边大声喊着定安的名字。
赫然是向且正那断手失踪的另外一个徒弟。
半个时辰之后,战场打扫干净,修整也结束了,众人再度启程,只是队伍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右手齐腕而断的短发青年,一个又黑又瘦的丑丫头。
原本定安和黑头并不想跟着他们一起上路,只想在确定炼锋号所有人安全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可在杨三给他们一番分析过后,二人最终还是添加了队伍,要跟着众人一道入关返回渭州。
相较于混乱无序,马贼横行,生活朝不保夕的西域而言,大周治下的渭州,无异要安稳许多。
定安自己无所谓,可铁头却过够了三天两头被马贼欺负的日子,加之他们如今居无定所,一听说渭州那边太平安稳,而且一过去还给房屋田地用来安置他们,立即就动了心。
定安早已把铁头当成了家人,加之师傅和一众师兄弟还有小灵也在,便添加了队伍。
一个月后,渭州,经略府。
“好刀!”
“确实是好刀!”
“继之,你这回可立了大功啊!”
刘洵看着手中寒芒四射宝刀,眼中满是喜欢。
“都是经略相公领导有方,若非经略相公慧眼识珠,末将也不可能把这些技艺精湛的匠人寻回来。”杨先笑着道。
“哈哈哈哈!”
“人是你找回来了,那就交给你安置了。”
“末将定不负相公厚望。”
炼锋号的人说到底不过就是匠人而已,身为渭州经略,总领渭州军政大权的地方大员,官居三品,又是文臣出身,自然不会将区区匠人放在眼里,能多说一句,已经是对他们的恩典了。
不过杨先却和刘洵不同,在杨先看来,炼锋号的这些人可都是难得的人才。
一个炼锋号的弟子,至少抵得上十个兵卒。
渭州城北,一处宽大的院子里。
“向师傅,这院子不算特别大大,好在房间不少,暂时应该够住了,旁边还有个单独的跨院,还算僻静,向师傅和小灵姑娘刚好可以住过去。”杨三领着炼锋号众人在盛维早已准备好的新居安顿。
“这条件已经很好了!”
向且正对这房子倒是颇为满意:“没比咱们丰水集的房子小多少,已经足够了。”
“向师傅喜欢就行。”
向且正有些拘谨的问道:“对了,杨都头,杨提辖可说咱们什么时候开工?”
杨三儿笑着道:“向师傅,咱们才刚到渭州,大家一路舟车劳顿,怎么也得先休息休息,至于开工的事情,暂时先不着急,等大家把身体养好了,咱们再说。”
“对了,向师傅和诸位要是有什么须求,尽管言语一声,提辖哥哥说了,一定尽力满足诸位。”
“杨提辖实在是太客气了。”向且正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在真正见识过杨先的厉害之前,向且正对杨先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尤其是在杨先一棒戳死了被向且正当做梦魇的马贼飞龙之后,杨先在向且正心中,已经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炼锋号的这些个徒弟们不说个个都是顶尖匠人,但打刀都是一把好手。
不过向且正最看重的两个徒弟,如今一个断了右手,已经无法再继续打刀,另一个如今心思早已经不在打刀之上,而是想跟着杨先,成为和杨先一样的人。
“这是方勇方将军,如今是我的副手。”
“方将军!”
“方将军,这小子叫铁头,颇有几分勇力,就是没学过枪棒,还得劳烦方将军好好调教调教。”
“提辖放心,末将一定把人调教的好好的!”
杨先又对着铁头道:“方将军可是我麾下最顶尖的高手,在枪棒上的本领,连我都未必是他对手,方将军肯指点你,你小子可得好好学。”
“提辖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一路跟着杨先从丰水集穿越近千里之遥,回到渭州,路上不知遭遇多少马贼,杨先却只凭着一根铁棒,斩杀马贼无数,棒下从无一合之敌,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斩杀马贼尤如割草砍柴,杨先在铁头心目中的形象也愈发高大威武。
把铁头塞给方勇,杨先却没闲着,如今他在刘洵那儿正得信任,正是发光发热,更进一步的好时候。
随着杨先离开这几个月,来到渭州大半年的盛维,也已经将摊子彻底铺开,食盐、白糖、酒楼,加之顾二的名号,还有大量的金钱攻势,盛维顺利的敲开了渭州的大门,并且随着杨先从西域归来,通往西域的商路,也被杨先打通。
经过二次提纯的食盐和白糖、丝绸还有瓷器,在渭州和那些从西域归来的商人们换取大量的香料、宝石,通过早已打通的路线,送往京城和江南,这一来一回之间,所带来的利润十分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