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徐徐,旌旗随风飞舞。
不过半大小子的杨元此刻也穿着甲胄,跟在杨先身后,不过却不是作为儿子,而是作为杨先的亲卫。
可杨先治军素来严谨,莫说是亲卫了,便是寻常士卒也讲究令行禁止,更遑论自己的亲卫。
杨元穿着一身亲卫的黑色甲胄,混在一众亲卫之中,紧跟在杨先身后。
杨元虽然天赋异禀,身形体魄远胜同龄人,可终究只是个十岁的娃娃,杨先的亲卫又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杨元纵使混在一众亲卫之中,也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一众亲卫也都认识这位小公爷,对其颇为照顾,不过一路以来的行军,还是叫这位小公爷叫苦不迭。
和他预想之中纵马弛骋,在千军万马之中七进七出的战场厮杀截然不同,行军是一件极其枯燥且乏味的事情。
不到两天这位公子哥儿就受不了了,可杨先却并没有因为他的不适应而停下脚步,杨元在杨先跟前也不敢蹦哒,只能乖乖跟着大军继续赶路。
大军渡过黄河之后便一路朝着太原而去。
如今方勇和陈武已经带着神机军在驻扎在保定,有方勇和陈武二人和神机军在,纵使无法把战线向前推进,取得显著战果,也能守住如今被大周掌握的一干城池、关隘,不至于让它们落入契丹人之手。
是以杨先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从黄河北上太原,先在太原修整一番,再向雁门关挺进,从雁门关一路北上,打入燕云。
之所以选择雁门关,除了其本身乃是大周北部要塞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如今驻守雁门关的是英国公。
英国公乃是军中宿将,领兵多年,老持稳重,让他担任主攻或许会有些力有未逮,可要是让他打辅助,那绝对没的说,军中无数琐事,都可以交给英国公来处理。
杨先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加之雁门关特殊的地理位置,这才选择从雁门关北上。
大军行进的速度和单独赶路自然没法比,一干粮草、辎重的运输更加费时费力。
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大军才赶到太原,在太原休整一日才继续北上。
与此同时,杨先亲率四万大军北上的消息也传入了契丹人的耳朵里。
杨先乃是复灭西夏的最大功臣,他的名字早就传到了契丹高层的耳朵里,如今更是大周相国,手握大权,自然也就成了契丹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尤其是去岁契丹南下那一战,契丹人也是第一次见到那复灭西夏的神秘武器,对于杨先这位神秘武器的创造者,契丹人自然忌惮。
契丹使团在大周待了大半年,和大周鸿胪寺的官员反复拉扯,可大周就是丝毫不肯让步的时候,契丹高层们就已经猜到了周人的想法,心里都明白,和大周之间的一战已经在所难免。
可纵使是如此,契丹高层也从未想过要把燕云十六州拱手送给周人,虽然去岁那一役,见识过周人的火炮之后,契丹对于大周的忌惮已经上升到了极致,可在燕云十六州这偌大的疆域面前,纵使明知大周有火炮这等利器,契丹人也要和大周争上一争。
就在杨先率军抵达太原之际,契丹更多的兵马,也从四面八方朝着两国边境调动。
四月中旬,杨先率一万新军,三万辅兵抵达雁门关。
雁门关守军中军大帐之中,杨先端坐上首,左边是英国公和其麾下一众将领,皆是西军之中的精锐,对于杨先十分熟悉,有好些甚至曾经就是杨先的部下,右边是杨先麾下新兵的一众将领,其中不少都是以前神机军的老人,双方之间有不少人都彼此认识。
“如今契丹在朔州、马邑、河阴、应州都屯了重兵,还有大量的骑兵驻扎在长城以北,伺机而动,只要咱们出了雁门关,就一定会被契丹人的斥候盯上。”
英国公向杨先讲述如今代州沿线契丹的大体兵力分布情况。
“这些契丹人倒是学精了!”杨先笑道:“知道咱们的火炮厉害,就不跟咱们硬碰,怕是他们现在就等着咱们出关,到地形开阔的野外,再用机动性强的骑兵对付咱们。”
“那也得能能对付咱们才行!”
“就是,火炮一出,管他是骑兵还是步兵,都得被轰碎。”
“契丹人可不会傻傻的站在原地等咱们开炮!”
“不错,骑兵以机动性见长,幽燕之地地势又开阔,契丹人的骑兵要是真跑起来,咱们的大炮可没长腿,追不上他们。”
“真要是比骑兵,我倒是觉得西夏人的骑兵更厉害。”
“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咱们灭了。”
“就是,契丹人还不是被西夏人打的抱头鼠窜,咱们连西夏都灭了,还怕一个小小的契丹?”
众人七嘴八舌的发表着意见。
“行了!”
杨先一句话,直接将说的正起劲的众人喝止,大帐内数十位将领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杨先身上。
“我已经派出斥候出关探查契丹人的动向,三日之后,大军开拔,出关北上。”
“铁头!”
“末将在!”
“重骑兵就交给你了!”
“末将遵命!”
这重骑兵源自西军,乃是复灭西夏之后,被火炮打的七零八落的铁鹞子整编而来,人数不多,只有一千骑。
“杨勇!”
“末将在!”
“飞羽军由你统领,为大军先锋。”
“末将领命!”
“英国公何在?”
“末将在!”
“你率本部一万步卒,随军出关!”
“领命!”
“馀下诸位,就暂时先留守雁门关,望各位谨守本位,切记小心谨慎,不要给契丹人可乘之机。”
“吾等谨遵大相公之命!”
对于杨先的决议,众人没有半点意见。
至于兵力,看似不多,实则刚才杨先说的都是战兵,还有辅兵没有算进去,历史上那些个动辄出动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的兵马,也都是战兵加之辅兵、民夫一起算的。
正所谓兵贵精,不贵多!
人数越多,消耗的粮草的就越多,如今杨先既有火炮,又有火铳,在装备上已经碾压契丹人,如今要做的,就是把火炮和火铳的威力发挥到最大,至于兵力,适量且合适就够了。
开平三年四月十二日,杨先为主帅,带领一万新军,一万骑兵,一万步卒,和五万辅兵,合计八万兵马出雁门关,直奔距离雁门关最近的城池马邑而去。
傍晚,大军在一处草甸停下脚步,准备驻扎。
“报!”
就在扎营之际,一个斥候飞马来报。
“启禀大相公,附近出现契丹斥候,黎将军已然率众和契丹斥候展开交锋。”
“再探!”
“诺!”
斥候口中的黎将军便是定安,如今的定安和铁头尽皆是杨先帐下最亲信的将领。
“契丹人的斥候出现了,那就说明契丹人的骑兵离咱们不远了。”
“传令下去,让杨勇做好准备!防止契丹骑兵夜袭。”
“诺!”
杨勇带领的飞羽军乃是骑兵,主要由昔日被杨先收服的党羌人、回鹘人、吐蕃人和部分汉军组成的,若论骑射的本领,飞羽军的将士个个都是好手,丝毫不下于契丹的骑兵。
因着轻骑兵的超强机动性,也就成为了担任先锋的最好选择。
未多时,斥候再度来报,还带了个抓来的舌头。
“说说吧!”看着被抓过来的舌头,杨先饶有兴致的问道。
“说什么?”舌头一身契丹士卒打扮,可汉话说的却十分利索。
“你们有多少兵力?从哪里来?现在驻扎在哪里?准备干什么?差不多就这些吧!”
面对杨先的问题,舌头却沉默了,淡淡的看着杨先:“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看着舌头平静的目光,杨先摆了摆手,当即出来几个将士,摁住其双手,将其拖走。
果不其然,凌晨刚过,营地外头,就有无数裹足衔枚的骑兵直接冲入周军营地之中,可进了营地才发现,一座座帐篷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就在冲入周军营地的数千契丹骑兵愣神之际,无数炮弹如雨点一般朝他们砸了下去。
轰鸣声持续了不到半刻钟,可就是这短短的半刻钟时间,就让营地内的数千契丹骑兵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想要逃跑,可营地四周突然燃起的火墙却拦住了去路,炮弹如雨点般砸下,无数骑兵和他们的坐骑直接被炮弹撕裂,有些倒楣的,直接半边身子都被打没了。
杨先甚至专门让炮营用上了最新的‘轰爆’弹,所谓轰爆弹就是改进过后的开花弹,只是比开花弹多了一团火药内核,落地发生剧烈撞击的一瞬间,内里的火药就会被引爆,火药爆炸产生的高热和强大的气流,会将四周的铁片和铁弹推得更远,威力也更大。
数百契丹骑兵越过火墙,狼狈逃窜。
杨先却并未让人追击,而是将整个营地包围起来,火炮的威力虽大,可威力终究有限,而且弹药金贵,杨先也舍不得浪费,毕竟打出去的每一颗炮弹,都足以让三口之家吃喝大半年甚至是一年的。
“恩?”
杨元急忙改口:“大相公,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为什么不冲上去把那些契丹骑兵都收拾了?”
“不过几百个契丹骑兵而已,收不收拾都一样。”杨先淡淡的道。
“可就这么让他们跑了,要是他们以后他们再回头过来打咱们,咱们岂不是放虎归山了?”
“放虎归山?你说这些个契丹骑兵是虎?”杨先不屑的道。
“小公爷,大相公这是故意放这些契丹骑兵离开呢!”一旁身为杨先亲卫统领的张六笑着给杨元解释道。
“故意放他们离开?”杨元一脸不解。
张六道:“大相公放这些契丹骑兵离开,这些契丹骑兵离开之后,就会在契丹人中宣扬咱们的厉害,不说别的,契丹人要是还想再象今天这样搞也夜袭,就得掂量掂量他们的本事了。”
未多久,战场就收拾的差不多了,死了的契丹人尸体直接烧了,那些马匹却都留了下来,这些马可都是战马,都是难得的好东西,虽说如今大周掌握了河套平原,扫平了西夏,可战马对于大周而言,仍旧是稀缺的东西。
而且骑兵这东西,就算是在热武器的初期阶段,也并未彻底被淘汰。
翌日一早,大军继续朝着马邑进发,一路之上,契丹人的骑兵不断袭扰,在知道周军的厉害之后,契丹人也改变了策略,不去进攻周军的中军,转而打起了周军粮道的主意。
小股的骑兵绕过周军中军,朝着周军后方而去,直接放弃了和周军正面交锋的打算。
一日后,大军抵达马邑。
杨先没有一句废话,上来就架炮直接轰,红衣大炮足足八百步的有效射程,已然远远超出了契丹弓弩的范围。
在无数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马邑的外城门应声而破。
“那便是周军击败西夏的神秘武器?”马邑的守将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八百步外冒着浓烟的火炮,
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强烈震动,守将的目光却被那被炮弹炸倒的城墙垛口吸引了过去,几个倒楣的契丹士兵直接被轰飞的砖石击中砸飞,有个倒楣蛋直接被炮弹扫过,半截身体都没了。
“将军小心!”
一个亲卫眼看着一枚炮弹朝着守将而去,刚刚开口提醒,正欲上前将其推开,可下一刻那呼啸破空的炮弹就先到了。
亲卫看着守将的脑袋如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轰然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身。
杨先攻城一直都是老战术,先用炮兵开道,轰上他半刻钟,等城头上的守军都被火炮吓得抱头鼠窜,六神无主,全然没了方寸之际,再擂鼓进军,出动步兵,将城门彻底轰开之后,就轮到骑兵冲杀。
没有什么玄奇莫测的阵法,也没有你攻我守,抢夺城头的胶着,只要城门一开,城里的敌军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入城之后,红衣大炮架在主干道上,虎蹲炮和火铳和其馀步卒配合着用鸳鸯阵在城内和负隅顽抗的敌军进行巷战。
从渭州到兴庆府,整个大半个西夏都是这么被杨先拿下来的,三板斧虽然简单,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随着马邑的守将被一炮轰死,城内的守军也彻底乱了套,轰开城门之后,步军徐徐向前推进,炸开内门,杨勇亲率本部轻骑冲入城中,乱了套的契丹守军彻底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周军宰割。
从开战开始到攻破城门,骑兵入城,前后总共不超过半个时辰,这就是三板斧的优势。
随着骑兵冲入城中,破开守军的阵型,馀下的步军也鱼贯着进入城内。
一方气势如虹,一方却彻底乱了方寸,胜负已然十分明显。
不过半日,马邑便落入杨先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