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堂里的蜡烛静静地燃烧。
贼曹张松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先前派县兵去抓人的时候,也料想过可能会有人被害,要不然把他们跟那些筛选出来的生过痒症的人安排在一起看管?”
县尉杨德微微点了点头,附和道:
“我觉得可以。”
然而县令林畴却陷入思索,并未回应。
“林县令以为如何?”
林畴没有应话,而是开口问道:
“你们记得先前杨县尉询问过通传的话吧?”
贼曹张松有些困惑地回应:
“记得,是问他们一行人有没有征状,有没有抓痒。”
“那方才通传是如何回答的?”
“没有征状,没有痒症。”贼曹张松回答道。
“所以这许正在撒谎?那些县兵不是鬼?”
县尉杨德顺着这个思路反问道。
却未想林县令摇了摇头,面色阴沉地开口:
“恐怕这许正说的,还有通传说的,都没问题,那些县兵是没有痒症,但是他们确实是鬼。”
贼曹张松听完也是有些疑惑,开口问道:
“林县令的意思是,先前的情报有误?”
“不,不是情报有误,而是不够全面。先前听你们所说,那案犯王诚家里的差役,是吃了炖肉后变成的伥鬼。这许正所说的县兵,是直接变成了伥鬼。”
林畴又继续说道:“恐怕这两种方式变成的伥鬼,征状并不一样。”
贼曹张松听到了这个推论顿时脸色大变,而后开口道:
“那岂不是说,我们以为不是鬼的这些县兵、差役甚至吏员,也都有可能是鬼?”
然而他话刚说完,就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县令林畴。
林畴看着贼曹张松的目光,突然皱了皱眉头。
他还真是没想到自己的如实推论会突然导致矛头对准自己。
虽然他也能明白对方的顾忌,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怀疑还是让他心底不太舒服。
县尉杨德也看出来了形势的不对劲,但是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情绪。
也在这时,方才去数人数的下属也回来禀报。
“讲。”
“禀告三位大人,方才小的去数了,总共是五个县兵,两个案犯,一男一女,男的脸上有很多麻子。”
“知道了,下去吧。”
“是。”
经过此番打断,堂内的局面也重新缓和。
林畴率先开口:
“看起来那第七人的事情,还不能下定论,明日再专门审问一下许正吧。”
“看起来只能这样了。”
贼曹张松认真回应,他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举动有些冒失,但是转念想了想,认为形势已经到这里了,直接解决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再次开口道:
“林县令,我先前并非是刻意冒犯,还请林县令见谅。不过秉公而言,按照方才的情报,林县令确实也会有嫌疑,甚至说,杨县尉,也有嫌疑,故而张某觉得,还是需要认真对待。”
张松不卑不亢,尝试化解刚才的冒失举动,并且通过将县尉杨德一同引入,来避免县令林畴觉得被针对。
县尉杨德听到一半突然发现矛头直指自己,有些错愕,正打算开口反驳:
“张贼曹……”
却被县令林畴出言打断。
“杨县尉不必着急。”
杨德听完也暂时没有开口,等待着县令林畴后续的话。
“张贼曹所言并没有错,当下鬼疫之祸横行,谨慎一些,对大家都有好处。”
杨德见到县令如此说了,便也按下了自己的情绪。
“林县令深明大义,当下鬼疫之患还未找到遏制之法,你我等人作为这县城里最终决策的内核,不可自乱阵脚,也不能放松警剔。”
“故而在下觉得,既然这个问题已经到了眼前,我们不妨便商议个应对之法出来。”
张松的话一切为公,也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县令林畴听完也是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开口道:
“张贼曹所言极是,此情报让我们先前的诸多举措都出现了不少纰漏,故而需要慎重对待,只是,本县令一时半会儿也并未想到什么合适的举措,不知二位有何高见?”
林县令的反问让另外两人也陷入沉思。
见局面僵住,林县令复而开口道:
“不过当下需要先安排处理那县兵许正所说的那些同伴,那王大麻子和那个妓女,可以按最初的计划关押起来,那五位县兵,却不适合跟那些得了痒症的人关在一起,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我担心会打草惊蛇。”
“依我看,不如直接给这几个县兵,包括那许正,都给拿下,先关进牢里。”
县尉杨德给出的办法很直接,也很粗暴,他统领县兵许久,处理问题的思路也相对暴力。
不过这个方案还是被贼曹张松给反驳了:
“杨县尉,此法不妥,我们现在对那些人皮伥鬼的认知还很浅薄,如此容易打草惊蛇,更何况,万一他们反抗,也不好处理。”
“依我看,不如就以那痒症的瘟疫为由头,给他们软禁起来,明面上赏赐钱财,同时告知这抓了的两人可能有痒症的瘟疫,需要让他们单独居住观察。”
“不知二位觉得此法如何?”
县尉杨德听完皱了皱眉头思考,点了点头。
然而县令林畴却是摇了摇头:
“此法还是不妥,瘟疫的由头会让他们恐慌,也容易打草惊蛇。”
“那林县令的意思是?”
“我觉得赏赐的方法不错,我们不如就先赏赐他们,再以接下来有其他特殊安排为由,让他们不要归家,而是在我们定好的地方候着。”
县尉杨德听完拍了拍大腿道:
“这个方法好。”
贼曹张松也点了点头,“确实,还是林县令思虑得更加周全。”
“我这就去安排。”
杨德立马便起身准备去吩咐,却被林畴叫住。
“慢着。”
“林县令,还有什么吩咐?”
“那叫许正的县兵,分开单独安排,他也有嫌疑,但是万一他说的全部属实,那还是不要害了一个好兵。”
贼曹张松也附和道:
“林县令说得是,那县兵许正所说的第七人,杨县尉提到在先前的断狱中有问到,他既然有相同遭遇,那便明日再找他问询,值得单独保护。”
“杨某明白。”
县尉杨德应了声后便出了门,只留县令林畴和贼曹张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