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什么原因,墓室里的火把突然全部熄灭,一切归于黑暗。
元武脑海中还残留着一张自己的脸,他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另一个自己?
他分明记得当时少爷是带了他们五个人来的,为什么变成了六个?
是什么时候变成的六个?
那个人又为什么长得跟自己一样?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之中冲撞,让他一时间思维纷乱。
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惧。
眼前漆黑不见五指,他无法动弹,在一座墓里,自己的同伴们又全部成为了人皮伥鬼。
他的脑海中闪回了刚才墓室中的恐怖一幕,蜿蜒又暗红的丝线、鲜血淋漓的脸、被剥了皮露出鲜红腱子肉的骼膊。
黑暗中,恐惧在元武的脑海中滋生、发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好象重新开始流动。
声音、空气、还有身体。
元武胸膛起伏,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想要逃离。
却在这时,肖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该回去了。”
元武心脏咯噔一下,他没想到他真正接触的第一个伥鬼便是自己的恩人少爷。
现在的少爷,还是原本的少爷吗?
应当不是吧!
却在元武思索的时候,其他同伴也纷纷回应。
随后元武便听到了这些人动起来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代表着伥鬼的出动,这让先前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泛起。
他在大脑中已经开始想象对方走到自己身边,身上钻出暗红色丝线剥掉自己的皮的场景。
墓室里漆黑无比,元武终于再也忍不住恐惧,沿着记忆中的路线逃也似地往外跑去。
然而即使按照原本的路线逃出,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尘土的气息,元武也依旧慌乱。
外边依旧是漆黑一片,天上的月亮不知去了何处,山林间伸手不见五指。
元武根本不知道方向,自然也不知道该向着哪里逃离,将军墓的位置在山腰的台地,四处乱跑可能会掉下陡崖。
墓穴里的声音不断接近,元武焦急万分。
他抬起手准备捂着脑袋逼迫自己思考,却被一根棍子硌在头上,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熄灭来的火把。
念头顿时发散开来,他这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有火折子,慌忙伸手摸出。
用骼膊夹着火把,元武打开火折子,吹了吹,随后生出火苗。
终于有光亮了,点燃火把,就能跑了。
他长出一口气,用火折子点燃了火把。
火光轰的一下散开,元武正准备找回去的路,却没想到,肖光带着其他的亲兵,正站在他的旁边,齐齐看着他。
……
西山县衙,谯门外的空地。
县尉杨德先是找人给许正一行人安排了赏钱,又找了别院,将他们带去。
而后他便出来发布县兵换防的命令。
在与下属传达了县府的决定之后,下边的人便去通知了通传,而后吩咐传令。
县尉杨德看着听完命令分头而出的通传,眉间闪过一丝担忧。
按照原本定下的计划,县兵会留下一部分守夜,剩下的人休息。
休息本是安排让这些县兵在县衙里席地而睡,这也是为了防止他们归家之后,明日点卯之前,被人皮伥鬼所害。
然而按照新的情报来看,有些人皮伥鬼并没有抓痒的特征。
也就是说,原本以为都是活人的县兵,现在却极有可能有人皮伥鬼混在其中。
杨德本来已经跟自己三弟户曹杨功协商过了,从县府粮草储备中调取茅草,让县兵们在县衙的各个院子里铺草席地而睡。
然而当下如果有人皮伥鬼混在其中,聚集在一起入睡便是极度危险的举措。
杨德想了想,打算回三堂去请示一下县令。
然而他刚准备进县衙,就被新的通禀拦住了路。
“杨县尉,去捉拿那猎户吴老汉的县兵回来了,要怎么处置?”
杨德扭头看去,看到了那几个县兵。
他想了想方才的许正,最终回应道:
“跟上一拨一样,把那猎户吴老汉关押起来,给那些县兵赏赐一些银钱,按照同样的说辞,另外安排一个院子。”
“是。”
看着下属去安排,杨德叹息一声,他感觉现在的局势真是棘手,想一想就让他头疼。
又是叹息一声,杨德进了县衙,直奔三堂而去。
……
县衙,三堂。
县令林畴坐在椅子上闭目小憩。
林畴睁开眼,看了看来人,是县尉杨德。
“杨县尉,如何,方才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吗?”
杨德在旁边坐下,回应道:
“那两队去捉人的县兵都安排了,但是当下还有一些麻烦的事情要与林县令商议。”
“是什么事?”
杨德叹息一声道:
“是关于县兵换防的问题。”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安排大部分县兵夜里在县衙内就地而睡。”
“不过按照许正带来的新情报,这人皮伥鬼并不一定都会有痒症。”
“也就是说,无法排除这些县兵里是否还有伪装的伥鬼。”
“如果这些伥鬼夜里杀人,那恐怕会很严重,不仅仅是会有人被害,我最担心的是会发生营啸。”
“下官拿不准主意,所以来找林县令商议。”
县令林畴显然有些困乏,眯着眼听着杨德诉说,也沉思了起来。
许久之后,杨德有些坐不住,开口问道:
“林县令,县兵们恐怕快回来了,拿个主意吧~”
林畴也是坐了起来,眼神中凝重地看向杨德,开口道:
“杨县尉,你说,我们不妨让这些县兵回家休息又如何?”
杨德听了这话顿时便皱起了眉头回答道:
“可是现在县里可能到处都有人皮伥鬼,这些县兵如果回去,成了伥鬼怎么办?”
“成了就成了吧,当下我们也无法查证谁是人谁是鬼,与其冒着营啸的风险,不如让他们回去,多几只伥鬼就多了,总比一窝被端了强。”
林畴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反而有一种债多了不压身的松弛。
杨德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发现林畴的话好象确实没错。
“林县令说得也对,好象是我先前忧虑过多了,那便这么定了。”
杨德起身,与林畴行了个礼告别。
“林县令,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