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北境,朔风如刀。
镇北大营外,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观矗立在冰原之上。
那是数万颗蛮夷头颅垒成的尸塔!
尸塔之下,跪着几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异族部落首领,他们皆像鹌鹑似的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长生天在上”
“我族三十万大军,竟被这李宣恶魔的三万铁骑一夜之间就给破了。”
“孤是罪人”
一位满脸横肉的可汗带着哭腔,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想起近日的大战,他就不寒而栗。
李宣带着三万镇北龙骑,就象死神的镰刀,直接将其活捉。
每每想起,他都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最杀人诛心的是,镇北王李宣竟然让他跪在冰天雪地活活冻死
“谁说不是呢?那李宣根本不是人!”
“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修罗,还有他身边那黑白无常也是煞星”
另一位部落首领亦是满脸绝望,哭诉着自己的不幸。
这些年,尉迟卫道与秦怀天作为镇北王麾下的大将,被异族冠以黑白无常的“美称”。
就在几人哭诉之际,远处辕门大开。
帅帐之内。
一位身披金甲却满头白发的青年正坐于王座之上,缓缓擦拭着膝盖上的一把青铜古剑。
那剑看着极为寒酸,甚至有些钝。
但青年知道,这把剑,乃是神兵。
他便是大唐镇北王,李宣。
“镇北王接旨——”
帅帐帘子被掀开,一股子令人生厌的脂粉气夹杂着寒风涌入。
一位身穿紫袍的传旨太监捏着鼻子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打开了圣旨。
李宣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锈剑。
太监面色一僵,但想到镇北王的凶名,只得硬着头皮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李宣虽有守土之功,然杀戮过重,有伤天和,致使边关怨气冲天,朕心甚痛…”
“朕思子心切,特宣镇北王即刻回京侍疾。”
“然,为防边军异动,着令镇北王只得携带八百亲卫入京,十万北境大军原地驻扎,不得擅离。”
“钦此!”
“王爷,接旨吧。”
“皇后娘娘特意嘱咐了,这些年王爷在边关辛苦,这一匹进贡的绸缎也是娘娘的一点心意。”
读罢,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将圣旨递了过去。
“功过相抵?”
李宣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宛如万年寒渊之声荡开:
“这些年,本王斩首异族百万,护得大唐北境无恙。”
“到头来,一句有伤天和,便抵了?”
“军费本王自己筹,政治本王自己搞,那妖后赏赐这些破布是来打发叫花子的吗?”
闻声,太监强撑着胆子道:“王爷,您可不得妄议皇后,咱家劝您还是早些上路别让陛下和皇后娘娘久等了。”
说罢,太监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砰”的一声,太监刚走,帐后屏风猛地被震碎。
“放他娘的狗屁!”
“殿下,那妖后分明是想把你骗进京城杀掉,您可不能上当啊?”
“咱们反了吧!”
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响起,身高九尺面如黑炭的尉迟卫道大步跨出,背后双锏嗡嗡作响。
其身后,面色白淅沉的秦怀天亦是沉声道,“殿下,这是死局,你去就得死,不去便是抗旨,亦是死罪。”
两人皆敏锐地嗅到了来自长安的致命杀机。
“死局么?”
“十年前,我便死过一次了。”
李宣缓缓站起身,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脖颈间挂着的一枚灰扑扑的小印章。
这枚印章从他出生起就挂在脖子上,每当他情绪波动时,这印章便会微微发烫,给他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暖,甚至会主动治疔他的伤势。
他一直以为,这是从未谋面的生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旋即,李宣声音沙哑道:
“十年前母亲在冷宫离奇暴毙,连皇陵都进不去,最后被草草扔在乱葬岗。”
“那一天,我跪在朱雀门外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只求进京给母亲收尸。”
“可那妖后却派人打断了我的双腿,使我一夜白头。”
“今日,竟然还要置我于死地?”
嗡——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滔天怒火,李宣手中那把生锈的青铜古剑,竟在此刻发出了一声苍茫而古老的龙吟。
李宣无意间,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那不是武者的杀气,而是一种令万民臣服、令天地变色的皇道威严。
在这种威压下,即便是转世的蚩尤和刑天,心中也生出一股莫名的臣服感。
“卫道,怀天。”
“我知道这是鸿门宴。”
“但她既然请我入瓮,我若不去,岂不是姑负了那妖后的一番苦心?”
“还有我那素未谋面的弟弟,就是妖后的傀儡”
“他若登基,这大唐怕是要改姓武了。”
李宣将那把锈剑缓缓归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还好自己当年断奶便来到了边疆,否则自己断然无法活到今日。
这些年,宫里的凡是能力的皇子皆离奇暴毙,唯有妖后的儿子活了下来,而且被立为了储君。
“大哥的意思是?”
秦怀天二人眼中凶光一闪,感受到了李宣的战意。
“她只准我带八百人,是想八百龙骑翻不起浪花么?”
“可她忘了,当年的我李氏先祖也是带了八百人在那玄武门杀出了一片天!”
哗啦——
帅帐大帘被掀开,刺骨风雪倒灌。
“八百就八百!”
“二位兄弟,可敢随本王去那玄武门走一遭?”
“这一次,本王要清君侧,重定乾坤”
“本王要让那天下人知道,谁才是大唐的主人!”
李宣翻身上马,拔剑遥指南方长安方向,战意滔天。
“有何不敢?”
“愿随殿下赴死!”
尉迟卫道与秦怀天相识一声,同样翻身上马。
镇北王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否则,他们永远都是旁支的落魄门生。
“随本王进京!”
一声令下,铁蹄如雷。
风雪中。
八百名身镇北龙骑卷起漫天狂沙,化作一条黑色的怒龙,向着那繁华却腐朽的长安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