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一出手便是四大本源相继袭来,周岐脚下的大地化作翻滚的岩浆火海,溪水化为弱水天河,青草野花变成荆棘森海,空气凝成万柄庚金剑
这些本源显化如同开闸的洪荒猛兽,咆哮着,从四面八方向着周岐淹没而至
这是属于七源祖尊的怒火,是法意层面的绝对掌控,老者要将周岐连同其存在的痕迹,从这个时空投影中彻底磨灭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足以让同阶祖尊色变的恐怖神通,周岐的眼神依旧,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只是在那这四大法意本源所化的洪流即将触及他衣角的刹那,缓缓抬起了右手
周岐五指张开,对着那咆哮袭来的洪流,轻轻一握
“我言 不可为”
周岐仅仅一句话,他的身后时空瞬间模糊起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周岐掌心映照出去
嗡
时间,空间…所有的一切,在周岐这个简单的动作和这简单的一句话下,都失去了意义
那咆哮奔腾的本源洪流瞬间大变,翻腾的火海无声熄灭,化作一缕青烟,弱水天河瞬间蒸发,荆棘森海化为飞灰,庚金剑崩解飘散
时空归于平静,老者施展出来的一切…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消融,湮灭于虚无
仅仅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在老者手中化为混沌之地的时空投影,重新变回了那个阳光明媚,宁静祥和的小山谷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噗通!
自称清微子的老者,佝偻的身体猛地一晃,双膝重重砸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浑浊的双眼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茫然取代!
刚才周岐的那一句话下,他感觉不到自己苦修千万载的浩瀚法力
他感觉不到自身与天地的任何联系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肉身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法源,将他从高高在上的高位祖尊,瞬间打落成一只蝼蚁!
老者甚至感觉到只要那只手的主人念头微动,他便会如同尘埃般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怎么可能…这…这是什么力量?你…到底是谁”
老者喉咙里咯咯作响,发出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栗
他仰视着面前依旧负手而立,衣袍未损分毫的身影,眼中再无半分猜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疑
老者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根本无法想象,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的铁板
周岐缓缓收回手掌,目光平静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老者,眼神中不带丝毫情绪:
“想学啊你…可惜这个教了你也不会”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你,究竟是谁?真正的江清微,青萍始祖又在何处?”
老者浑身剧颤,枯槁的身体抖动起来,在周岐目光的注视下,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知道,任何虚言都毫无意义了
片刻后,老者佝偻的脊背彻底垮塌下去,声音干涩,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开始缓缓道来:
“老朽魏长青…非是江清微…只是…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罢了…”
魏长青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身下柔软的草皮里,带出潮湿的泥土和细碎的草根
见他没有继续开口,周岐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比寒冰更冷,几乎压得他佝偻得脊梁要折断,魏长青也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
他浑浊的老眼望着山谷上方那片明媚的天空,声音嘶哑干涩
“仙宫”
当吐出仙宫二字时,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重,从魏长青嘴里艰难挤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魏长青的视野瞬间被一片恢弘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填满,那不是凡间的宫殿,而是悬浮在无尽璀璨星海中央的庞然造物
一块流淌着七彩霞光的星海碎片上,殿宇连绵,层叠耸峙,直插云霄,每一根支撑天穹的巨柱,都仿佛星河凝聚而成,内部有亿万星辰生灭流转,散发出永恒不灭的星辉
一座无法用语言描绘其华丽的宫殿坐落在众多殿宇上方,宫殿四周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将整个苍穹映照得一片辉煌
魏长青脚下踩着光滑如镜的琉璃地面,眼中倒映着上方流转的星云和殿内往来修士的身影,只是那些倒影都显得有些…模糊
这里乃是仙宫之内,九重天门第一重天门内,妄法天门所在,其苍穹之上的殿宇便是妄法天门的中枢所在—妄法殿
魏长青站在这妄法殿的边缘,身上穿着仙宫执事特有的法袍来回踱步
这法袍看似朴素,但仔细看去,上面织入了无数细微的星砂,随着行动,法袍表面会流淌出星河的光晕,既彰显身份,又自带强大的法阵
此刻他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道身影从大殿深处的幽暗回廊中走出,来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身与周围奢华格格不入的素白色长衫
!那人面容清癯,双眉斜飞入鬓,眼神温润平和,如同两块沉淀的古玉,深处却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男子的步伐很稳,踩在琉璃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步落下,周围浓郁的仙气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
“江清微!”
魏长青看到眼前之人立马快步上前
“长青兄”
江清微走到魏长青近前,声音温润,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魏长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沉重
“江清微!”
魏长青一把抓住江清微的手臂,法袍的袖口拂过对方朴素的麻衣,他压低了声音,急促中带着惊惶,
“你又去妄法殿里呈奏疏了?这次…还是关于仙宫赋税和资源开采么?还有…弹劾秦副殿主贪污…”
江清微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轻轻拍了拍魏长青的手背,那温润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更有一份不容动摇的坚定:
“职责所在,岂能不言?我作为仙宫文官之一,仙主闭关,诸事由长老会共议,然其议决,已失公允”
“仙宫域百万大教臣服,为何还要提高贡赋?还有秦无涯,中饱私囊,就知道在戏王尊庭那边献殷勤”
“你…唉!”
魏长青急得几乎跺脚,环顾四周,仿佛那流光溢彩的巨柱后都藏着窥探的眼睛
“你知道秦副殿主背后是谁吗?太霞上尊!长老会三大巨头之一!你这般直言犯上,他们岂能容你?”
“你那些奏疏,根本到不了仙主闭关的门前,就被截下了,你这是在引火烧身!”
江清微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他抬头望向妄法殿那高不可攀的殿顶,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
“长青兄,你还不明白吗?仙宫…早已不是我们当年追随仙主,立誓要守护的那个仙宫了…”
“贪墨横行,党同伐异,以万界为刍狗…还有三天三地的计划…仙宫域的大部分资源都填进了某些人永无止境的欲望!这火…不是我引的,是这仙宫自己,早已从根子上…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