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从黄中李与红鸾姞依依的大婚之事,谈到葫芦胖子与凤鸟姞倩的韵事,又渐渐说到了当今洪荒的形势。
酒过数巡,话题愈深,自然而然地提到了近来频频现身的准提与接引。
葫芦胖子放下酒杯,圆脸上露出几分好奇:“大哥,近来洪荒传闻,说你和那准提道人有过节,不知是真是假?”
黄中李与红云闻言,也都看向元无天。前些日子北海之事已传遍洪荒,他们自然听说了准提、接引现身,与垚祖、鲲鹏、东王公站到一处。
更有人暗中传出消息,说准提与元无天早有宿怨。只是具体缘由,他们并不清楚。
元无天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追忆:“确有此事。”
他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缓缓道:“那是开天辟地后的事。当时天地初定,大道显化,诸多先天灵宝应运而生。”
“其中有一件后天功德至宝,名为天地玄黄玲珑塔,乃盘古大神开天功德所化,有镇压气运、万法不侵之能。”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如古井:“此宝出世之时,我恰在附近。正要收取,准提却横插一手,以七宝妙树刷来,欲夺此塔。”
葫芦胖子瞪大眼睛:“这准提竟敢与大哥争宝?”
元无天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仅敢争,还口称此宝与西方有缘,合该归他所有。言语之间,仿佛天地灵宝皆该入他西方囊中,端的霸道。”
黄中李皱眉道:“此人好生无礼。”
“何止无礼。”元无天淡淡道,“我自然不肯相让。他见我态度坚决,便动起手来,七宝妙树连刷七次,欲破我护体神光。可惜,他那七宝妙树虽是不错,却还破不开我的防御。”
他语气轻描淡写,可听在三人耳中,却仿佛能看见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夺——七宝妙树刷落,七色光华铺天盖地;元无天岿然不动,玄黄之气护体,任他千般手段,我自巍然。
“后来呢?”红云追问。
“后来我祭出鸿蒙刀,一刀划破他的道袍。”元无天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那道袍倒是不凡,内里还穿着一件贴身宝衣。可惜宝衣虽在,却也挡不住刀气透体,让他当场露了丑态,这才悻悻退去。”
葫芦胖子闻言,忍不住拍桌大笑:“哈哈,原来还有这等趣事!难怪那准提见了大哥,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敢情是当年吃了亏,记恨在心。”
黄中李却笑不出来。
他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大哥,准提与接引二人实力不可小觑。如今他们与垚祖结盟,站到我们对面,对真龙一族而言,恐有不利。”
元无天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他们的联盟,不过是利益结合罢了。垚祖需要帮手对付我,准提、接引需要借机扩大影响力。各取所需,看似牢固,实则脆弱。”
他顿了顿,看向三位兄弟,眼中闪过睿智的光:“反观我们真龙、凤凰、昆仑三方,同气连枝。这种以血脉、情谊为纽带的联盟,比他们那种纯粹的利益结合,要稳固得多。”
红云点头赞同:“元兄所言极是。利益联盟,今日可合,明日便可分。只要找准他们的矛盾所在,分化瓦解,并非难事。”
葫芦胖子却仍有顾虑:“话虽如此,可也不能不防。那准提、接引既能与垚祖结盟,未必不会暗中使些手段,给我们添麻烦。”
正说话间,红云忽然眼神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元兄,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无天放下酒杯,温声道:“红云兄有话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何须客套。”
红云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我与万寿山五庄观的镇元子,早年曾有结义之情。此人修为高深,性情敦厚,更执掌地书‘大地胎膜’,有操控地脉、调理山川之能。若是……”
他顿了顿,看向元无天:“若是能让宣儿拜其为师,一来可得良师教导,二来也可借这层关系,与镇元子结为盟友。”
“镇元子虽不喜争斗,可他在洪荒之中声望极高,若能站在我们这边,对真龙一族大有裨益。”
他口中的“宣儿”,自然是元无天的大儿子,孔雀孔宣。
黄中李闻言,拍掌笑道:“此事甚好!镇元子道友的修为人品,洪荒皆知。宣儿若能拜他为师,那是天大的机缘。”
他说着,又看向元无天,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大哥,既然要拜师,不如让红儿她们七姐妹也一并拜了。”
“我听说斗姆元君神通广大,执掌周天星斗,或是女娲娘娘,造化无穷,皆是良师。若能拜入她们门下,对红儿她们的修行大有裨益。”
元无天闻言,不禁苦笑。
今日本是兄弟欢聚,商谈二弟大婚之事,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自己几个儿女拜师头上去了?
不过红云与黄中李的话,他细细思量,倒也并非没有道理。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宣儿拜镇元子为师之事,我看可行。镇元子道友的为人,我也有所耳闻,确是敦厚长者。将宣儿托付于他,我放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红儿她们拜斗姆元君为师……还需从长计议。”
元无天心中自有考量。
镇元子此人,在后世的传说中,乃是地仙之祖,性情温和,重情重义,在各个版本的封神故事中,名声都不差。将孔宣交给他教导,元无天确实放心。
可斗姆元君……
元无天所知甚少。这位执掌周天星斗的女神,在后世传说中露面不多,脾性如何,教导弟子的方式怎样,他一概不知。
将七个宝贝女儿托付给一个不了解的人,他如何能放心?
更何况,西王母最是疼爱这七个女儿,视若珍宝,日夜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若要让她们离开真龙山,远赴星辰海拜师,西王母第一个舍不得。
红云见元无天神色,知他心中顾虑,也不强求,笑道:“此事不急,元兄慢慢考量便是。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如何,自然要看元兄与嫂夫人的意思。”
元无天点了点头,举杯道:“多谢红云兄好意。此事我记下了,日后自会与内子商议。”
四人又就其他事宜商论了一番。
从真龙山脉的防御布置,到洪荒各方的势力动向,从修行心得,到儿女教导,无所不谈。
席间时而凝重,时而欢笑,时而沉思,时而畅言。
不觉间,日头西斜,天边泛起晚霞。
仙鹤归巢,在劲松梧桐间落下,收拢羽翼,闭目养神。
浮空土地边缘垂落的混沌之气,在夕阳映照下,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泽,如梦似幻。
元无天看了看天色,举杯道:“今日就到此吧。二弟大婚在即,还有许多事要准备,莫要耽搁了。”
四人起身,举杯共饮最后一杯。
酒尽,杯落。
黄中李向三人拱手笑道:“多谢大哥、三弟、四弟相陪。待大婚之日,我们再痛饮一番。”
葫芦胖子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嘿嘿笑道:“二哥放心,到时定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红云也含笑点头。
元无天拍了拍黄中李的肩膀,温声道:“去吧。好生准备,莫要亏待了依依。”
黄中李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温柔:“大哥放心。”
四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各自散去。
黄中李化作一道青光,向着自己宫殿飞去——那里,红鸾姞依依正在等他,一同筹备三日后的婚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