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环形指挥岛上，气氛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一种看戏般的平静。
屏幕上，哈里森那张充满煽动性的脸正对着全球幸存者慷慨陈词，将美利坚从“不作为”的泥潭里摘了个干净，顺手还把一口黑锅甩到了其他国家头上，把自己塑造成了为民请命、探寻真相的“正义先锋”。
“好一招祸水东引，顺便还把自己洗白了。”
乔毅文看着屏幕，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这帮人玩弄舆论的本事，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哈里森的表演的确很成功。”
李谨坐在一旁，看着这出由他间接导演的闹剧：
“他用民众的恐慌和对洪水的恐惧，将全球政府架在了火上烤。”
乔毅文点头赞同：
“他把我们想说但不能说的话，用最难听的方式吼了出来。”
“现在，各国政府面临的不是要不要合作的问题，而是要不要被自己的人民视为叛徒的问题。”
他这么说着，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谨。
刚刚那番话如果是从陈怀山口里说出来并不出奇，出奇的是说那些话的人是李谨。
陈怀山有授意吗？
不。
以陈怀山的性子并不会这样去让一个年轻人出风头。
更有可能的是私底下讨论的时候，本就是李谨提出来的。
就在此时，乔毅文的通信器响了。
“主任，毛熊国发来了正式添加‘人联’的申请。”
他脸色一肃，向陈怀山汇报：
“并且，这份申请他们已同步公开给全球媒体。”
几乎同时，通信器里又是一阵嗡鸣，乔毅文接通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欧联邦也发来了申请。”
“还有澳国、加国……”
环形指挥岛响起一阵低语。
毛熊国，这个曾与美利坚分庭抗礼的庞大势力，在美利坚的施压下，第一个选择了倒戈。
这下彻底压垮了欧联邦等国最后的心理防线。
连毛熊都放弃了所谓的“独立验证”，他们再坚持下去也显得徒劳无力。
半小时后。
一场决定全球命运的视频会议正式召开。
东煌代表陈怀山和乔毅文坐在主位。
屏幕上，欧联邦、毛熊国等主要国家代表的头像依次亮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
“各位，时间紧迫，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陈怀山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
“‘人类联邦’的内核原则只有一个：维护人类文明生存，所有国家都必须无条件地向着这个唯一目标倾斜。”
“无条件？！”
话音刚落，欧联邦代表博雷尔立即皱眉，
“我是不是能够理解为，如果‘人联’认为对生存有必要，我们也必须无条件交出军队指挥权、资源调配权？”
“这和让我们彻底放弃主权有什么区别？！”
澳国代表也同样附和，
“陈主任！这不是联邦，这是吞并！”
这回毛熊国不说话了，显然这个条件换做是他，他也难以接受。
“我理解各位的顾虑。”
陈怀山语气不变，缓缓开口：
“但是，主权是创建在生存之上的。”
“说直白一点，我们完全可以不管你们，除了美利坚和毛熊国，我找不到拉你们一把的理由。”
他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平视前方，却象是在审视所有人。
“你们的工业实力十不存一，民众更是被冻死不知道多少……对于东煌来说，你们不象是助力，更象是累赘。”
欧联邦代表博雷尔的脸瞬间涨红，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可他张了张口，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陈怀山说的这些话的确是事实。
一众代表脸上青一会白一会，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切换，林教授那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没有参与任何政治讨论，只是将一份最新的洪水仿真模型，投放在了主屏幕上。
“各位，这是基于最新数据，模拟出的k7冰盖融化后，第一波主洪峰的覆盖范围。”
画面中，蓝色的潮水如同狰狞的巨兽，从大平洋中心爆发，轻易地吞没了沿海所有低海拔地区。
那些曾经繁华的都市群，在模型中连一朵浪花都没能激起，就彻底消失。
“假设温度回升从现在开始，那么根据我们的计算，我们最多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林教授的声音冰冷得象数据本身。
“也许你们会认为这是东煌的恐吓，那就看看这个。”
他随即切换了另一个实时画面，那是来自东煌高空侦察卫星的实时影象。
画面中，一条条由无数重型卡车组成的钢铁长龙，正在冰封的公路上，顶着风雪，艰难而又坚定地向着内陆高原地区开进。
每一辆车上都闪着橙色的暖光，在蜿蜒的道路上连成一片，看起来婉若游龙。
“你们的卫星，现在可以同步观测。”
“过去七十二小时，东煌已经动用了超过三百列重载列车，将位于南部沿海城市的大量战略物资，向西部高原地区转移。”
“这不是演习。”
林教授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在我们开会的此刻，东煌的转移也不会因此停歇。”
这番话，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具冲击力。
那正在冰天雪地里滚滚向前的车队，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还在尤豫的代表脸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哈里森知道时机成熟了。
“我代表美利坚，支持东煌提出的‘人联’框架和内核原则。”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疲惫，但眼神坚定。
“我们美利坚，将率先承诺，提供我们所有的弦理论研究资料、高能物理人才，以及所有未被极寒摧毁的超算集群，接受‘人联理事会’的统一调度。”
“各位，美利坚已经将全部高能物理研究资料和相关人才名单，提交给了东煌的同事。”
他摊开手，一脸诚恳，
“现在不是讨论谁领导谁的问题，而是我们所有人，如何一起活下去的问题！”
哈里森的这一举动，彻底堵死了其他国家所有拖延的借口。
可你美利坚是理事会成员之一，当然双手赞成！
林教授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象是在伤口上撒盐。
“我们早就警告过你们，极寒会来，你们不信。”
“现在，我们告诉你们，洪水会来。”
“你们浪费的每一个小时，都将用无数人的生命来偿还。”
哈里森看着屏幕上欧联邦代表那张灰败的脸，讪讪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添加‘人联’，贡献你们的力量，或许未来还有机会在理事会占有一席之地。”
陈怀山的声音，成为了最后的通谍。
“如果拒绝，那我们也就相信你们有能力独自度过难关。”
“我们东煌已经仁至义尽。”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思考？
他们还有时间思考吗？
思考的结果，除了无能为力，还能有什么？
最终，博雷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我们，同意。”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全球资源集成的齿轮，在这一刻，以东煌为内核，发出了沉重而不可逆转的轰鸣。
……
会议结束，江月城，地下实验室。
林教授终于有时间为自己泡一杯滚烫的咖啡。
他刚端起杯子，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一个加密视频通信请求就弹了出来。
屏幕上，是泰伦斯教授那张布满疲惫的脸。
“林，我就开门见山了。”
泰伦斯的声音沙哑，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总统办公室那群家伙快把哈里森逼疯了，他压力太大，托我来探探口风。”
“我没那么多心思跟政客绕圈子，所以我直接问你，你愿意说就说。”
他死死盯着林教授，眼中带着科学家对真相最纯粹的探求，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东煌……是不是用某种方法，提前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