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缘目送着那艘凭空出现的舟船离去,眼中闪过几缕思索之色,他在思考着白骨观此举的用意。
专门划出一地分给道童,又设下如此手段,到底是为何?难道白骨观当真缺道徒吗?
陈缘思索着,尝试探寻出其中隐秘,最终却只是隐约有几个猜测。
“此地有隐秘?木君?还是派系斗争”
“罢了,我一小小道童,就莫要好高骛远了,且留待日后探寻。”
念及此处,陈缘极目远眺,目光扫视着整片鬼哭涧。
“先将此地的灵材收取吧。”
当即的,陈缘身形一阵晃动着,如同缥缈的鬼影,在鬼哭涧中肆意搜寻着,他先将血兰花收回,而后再将所有珍稀的材料收入储物袋中,直到将储物袋装的鼓鼓囊囊方才罢手。
不过他依旧没有满足,思索片刻后,将价值稍低的灵材集中掩埋起来,他日后若再得到了其它储物袋,也可回归将这些灵材尽数收纳。
“此番,当真收获不浅也!”
此事既毕,陈缘便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鬼哭涧,往营地处走去。
不过走着走着,陈缘的脚步却是顿住了,此番接触到了白骨观在此地的布置,让他联想起一人。
羊道长。
此妖和白骨观在此地的布置一样奇怪,且有着些许的相似之处。
“羊道长他来此地,到底是为了何事?”
隐隐的,陈缘觉得其中颇有些蹊跷,羊道长品性无论如何,他都是信不过的,毕竟不过相识几日,且并未像与张白二人那样经历过“生死危机”,知人知面不知心,陈缘还未有如此之自大。
是以,陈缘心中一时更为戒备,起了几分敬而远之的念头。
怀揣着如此想法,陈缘一路走回,失了苍离的预感,他便是拥有着【木语敕令】探路,也极难搜寻到白骨观道童并将彼辈打杀、掠夺,也只能一路平安无事的走回。
不过稍微令他感到欣喜的是,路上他竟搜寻到了一丛血兰花,足足有三朵!
加之羊道长所赠的,便足足有了六朵,他回归白骨观后,是无论如何都足以为蜂王开启灵智了!
而虫豸一类生灵开启灵智一般较难,是以开启之后的收获也会较大,虽不至于入道,但也能打下一个较为夯实的基础,陈缘若再给一下资源的倾斜,说不得也有机会入道。
就这样,陈缘带着些许欢喜,继续赶着路。
“也不知石志道此人是否会有什么阴谋?”
行至营地周围后,陈缘脚步一顿,眼神随之一凝。
眼前的营地模样与他离开之前已是迥异。
金色阵法光膜更为厚实了几分,让人无法清淅看到营地内的景象。除此之外,原先遮盖在天空上的黑色幕布也是消失不见。
陈缘心中生出几丝警剔,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去,准备观察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阵法光膜却突地一阵颤动着,似是刚出生的幼婴舒展着肥腻的身子。
陡然间,光膜膨胀,竟是直接将陈缘裹挟进了阵中!
来不及躲闪,陈缘眼前景象骤变。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却现出几分诡异。
“这阵法”
陈缘眼神微凝,打量着眼前熟悉中透着几分陌生的营地,街道箫条,人影无踪迹,仿佛一个个都躲藏了起来,亦或者是
死了?
来不及多作思索,陈缘的视线,便被天空上一物所吸引。
原先的黑色幕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厚实的阵法光膜。
在光膜之下,则有一若隐若现的金色宫阙凭虚而立,其金碧辉煌,以金石、符钱、灵材等物装点门面,有几分仙家气度,却又好似凡间奢豪大宅。
“此宫阙何物?”
陈缘眼神一凝,心中冒出一个念头,然而不等他细细思索,却忽觉储物袋中有所异动。
“储物袋中出现了异变?难道是我先前打杀的二人在其中留下了什么后手?”
陈缘心中生出一丝警剔,然而在他触及到储物袋的同时,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引起储物袋异动的并非储物袋本身,而是其中一块陈缘颇为熟悉的令牌。
正是石志道卖与陈缘的那道。
“这令牌中不是记载着一些阵法知识吗?”
陈缘心中略有些疑惑,却还是将令牌取出,然而在他触碰到令牌的刹那,眼神却骤然一凝。
这道令牌上的内容,赫然发生了变化。
原先记载的只不过是些粗陋的阵法知识,然而不知因何缘由,竟然凭空转化为了一些文本与信息。
而其中的第一句话,便让陈缘心间震悚。
【吾名羊平】
此物如今发生的变化,竟非是石志道所为,而是源于一名为羊平之人!
“羊平、羊平此为何人?“
陈缘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羊首人身的妖物,其便以羊为姓,正是羊道长!
而此令牌,却并非羊道长所赐予,而是石志道所售,又怎会出现羊道长留下的信息?
陈缘念头一转,便想起一事,他曾将此物交予羊道长查阅,此妖,莫非是在这一过程中便留下了后手!
“若当真是如此,其阵法造诣之精深,绝对到了一种我难以想象的境界!”
陈缘心惊不已,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妖,绝对不止是一位道童!”
道童一境的修士,虽可学习丹器符阵四艺,却万难精深,顶多学一些皮毛,为入道之后的修习夯实根基。而若是横向比对一番,陈缘却觉此人阵道造诣之深厚,竟是远超墨衣在符道上的造诣!
“可此人若是道徒,又是如何进入此地当中的呢?”
陈缘心中一时生出无数念头,毕竟先前苍离突破之后被封禁所有法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白骨观在此地的布置,绝非泛泛。而羊道长先前的举动,绝无半分虚弱之态,除了他状似残疾外。
“莫非是道师?”
陈缘心中陡的一颤,如坠冰窟,却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若此人为道师,又何必耍如此手段,以道师之尊,又何必在此地行贩夫走卒之事耶?
陈缘最终,只得将羊道长所为归咎于其拥有一些特殊手段,而后便心惊胆战的继续看了下去。
【你应当也知晓,此阵名敛财】
【而凡阵法一物,皆有位阶、玄妙之划分,位阶映射境界,玄妙映射变化,此阵虽为道徒一阶,却有三种玄妙变化,乃是道徒一境中不可多得的上品之阵】
【分别为集众金、富敌国、演天宫】
【其一,集众金,此阵敛财愈多,威能便愈发强盛,此阵布下之时,仅一重玄妙,受符钱催化滋养,方成今时模样】
【其二曰富敌国,此阵受符钱滋养到一定程度,便会封锁内外,演化为一方由金钱组成之结界,你若想自由进出,就需得在这阵法中拥有前五的财富,不然,便会受困阵中,难得自由,而若你之财富居于前三,便可获取此阵一定的操控之权】
【其三,曰演天宫,你应会得见,琼天之上,有一辉煌宫阙】
【此宫阙并非死物,而是此阵演化至极致后的产物,内里设有种种布置,在我推演之中,其内玄妙或与赌、斗二字相关,具体内情,却非可凭空推演探究】
【不过枯坐此地数日,我倒也并非毫无收获,在此阵中,也留下了一记暗手】
【此之暗手,便种在了石志道身上】
【石志道此人,其已病入膏肓,药石难救,或已演化为阵法之傀儡,其对阵法的掌握之力亦达到了巅峰的层次,只不过他也同样受限于此,无法违背阵法运行的规律】
【你若遇见此僚,只需喊出我之名讳,其便会呆滞上数息,届时,你或可赐他一死,助他解脱】
【受限,难以直接出手,你若是将此阵破除,倒也算是助我一臂之力】
【言尽于此,此中信息,便算是你驱离张白二人的答谢了】
看到最后一句话时,陈缘已然确认这便是羊道长所留,更能确认,此妖绝非道童。
陈缘眼神略一闪铄,心中冒出数个念头,然而倾刻之间,他便恢复了冷静,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抛之脑后。
“此妖明言我毁去阵法于他有益和有所限制,此言是真是假?”
“应当为真。”
“羊平此人,虽有些手段,但定然无法视白骨观布置如无物,其端坐幕后,或有企图,却也定然无法随意出手,只能因势利导,行一些谋划之举。”
念及此处,陈缘心下稍安,
羊道长或者羊平,此人手段超凡,端坐在幕后,却能隐隐操纵营地中的局势。更令陈缘忌惮的是,其超凡脱俗的阵法造诣和疑似超越道童的修为。
不过,陈缘想通之后,倒也并未多么畏惧,此人手段高妙不假,但陈缘亦非任人宰割的鱼肉,且此人身上必定有所限制,无法随意出手。
念及此处,陈缘将令牌放置在手中,狠狠一握。
啪叽!
令牌碎裂,只留下些许细小碎块,陈缘俯身,将所有碎块逐一碾碎,直至彻底看不出丝毫痕迹,方才收手。
微吐一口浊气,陈缘心绪却略微有些激荡。
若羊平所留信息属实,那他或可将石志道斩杀,而石志道此人,身上必然有着不少的五行精粹,届时他便无需为入道资粮忧虑了!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来的刹那,街道的角落,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声响,陈缘眼神微凝,隐隐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
“贱婢,去死!”
陈缘把目光收回,凝神望去,却发觉街道一角的阴影处,正发生着一场厮杀,乃是一身子娇弱的坤道和一嗜血狗妖。
局势几乎是一面倒。
狗妖牙尖爪利,浑身骨头如同钢筋一般,那坤道每每催发出一道法术,都只在狗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而那狗妖,几乎是追着那名坤道撕咬,毫不畏惧其施展出的法术,一点点将其衣袍扯拦,露出其下白嫩丰腴的肌肤,而后再剖开腹肠,用鲜血和脏器将白嫩的肌肤染红。
尖叫与哀嚎声传来,却渐渐衰弱了下去,最后彻底失去了声息。
陈缘默默的注视这一幕,并未有丝毫上前阻挡的意思,那垂死坤道他未曾见过,不过那头狗妖倒和他有一面之缘。
释魂论道时,它便是为数不多坚持到最后仍未离去的,还与陈缘互相通过名姓,唤作狼牙,是以炼体的妖修。
“石志道此人虽虚伪,却不会坐视此景发生,这狼牙胆敢当街如此,是否说明营地中规矩已然崩坏?”
“既然如此,那我”
陈缘在旁默默注视着,心中若有所思,同时,他的目光也不时扫向周遭被阴影复盖之地,有几道隐晦的气息藏匿在其中。
狗妖狼牙在将那名坤道咬死后,却并未舒畅的吞食一番,眼中的喜色很快便被惶急压下,它狗爪一阵扒拉着,似是在搜寻着某物。
陈缘饶有兴致的注视着这一幕,而那狼牙一阵搜寻无果,动作愈显焦急,忽的,它似是想到了什么,动作猛然一滞。
随即,坤道原先残破的尸首更是像破布偶一般,被狼牙随意的撕扯着,开膛破肚。
“对了、对了,这贱婢定是藏在体内了!”
血肉四溅,残破的脏器被随意抛飞。
狼牙的动作却并未有半分迟滞,这具尸首被它随意的摆弄着,一点点撕碎。
最终,还真有一血红色的囊袋被它翻找出来。
霎时间,狼牙亢奋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它摇摆着狗尾巴,小心翼翼的解开囊带,似是对待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很快,它面上的喜色便僵住了,旋即化为愤怒。
“该死的,这贱婢怎的只有二百符钱!”
它愤怒的咆哮着,然而在几处隐晦的角落,却有几道视线贪婪的投来,似是在觊觎着什么。
感受到视线注视的瞬间,狼牙便收了所有情绪,一对狗眼机警的在周遭环视着,扫过所有阴暗的角落,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叫,似是在恫吓于人。
自然的,它也发现了陈缘。
陈缘笑吟吟的站在原地,微微一揖。
“狼牙道友,别来无恙呼?”
狼妖闻言,瞳孔骤缩,似是被什么惊吓到了一般。
陈缘目光虽平和,但那并非一种长者的慈爱温厚,而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狼牙下意识的后退,作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鲜血和残破的脏器垂挂在它嘴筒子上,平添几分狰狞。
然而,它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在一瞬间便收敛所有威胁动作,眼中希望重燃。
“道友先前可是外出,眼下,方才回归营地?”
陈缘并未把注意力放在那具残破的尸首上,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天上的辉煌宫阙,心中闪过几个念头。
“羊平虽告知了我一些敛财阵的内情,但那宫阙到底为何物,此中玄妙演化到底为何,我却并不知晓。”
“释魂必然有所动作,侍棺或许也早已回归。我还需得,搜集更多的情报,这狼牙,应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陈缘思索着,便微微颔首。
狼牙见着陈缘点头,狗脸上顺时便浮现出浓浓的喜意。
它语含希冀,如同最朴实平凡的农家土狗一般,摇晃着它被鲜血染红的尾巴,似是在向主人乞食一般,小心翼翼的开口。
“道友可否借我三百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