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所有人跟着刘香主一起念诵着那段口号。
齐齐对着那尊弥勒佛的佛象拜了好几拜。各个信众都虔诚无比,仿佛真的能感受到无生老母即将降临一般。
终于熬过了这些个繁琐的仪式之后,高总旗心想着终于要睡觉了。
大车店里房间也算不少,他心想着是不是两三个人住一间,这样还能好一些o
结果是他多虑了,很快他在几个信众的引领下来到了一间大通铺。
“你的位置就在那里。”
一个信众指着角落处的一个地方道,“那是你睡觉的地方。”
一股汗臭味和臭脚丫子的味道,弥漫在这间大通铺里。
高总旗看着隔壁房间里的烛火亮着,于是询问起来。
“隔壁是谁在住啊?”
“那是护法们居住的房间,是四人一间。”
“香主则有单独的房间。”那信众给高总旗科普着。
“听说佛母的房间更宽敞也更漂亮呢。
“那怎么才能成为护法?”
“明日你就知道了,先睡吧。”
高总旗一夜未眠,大通铺里鼾声如雷,此起彼伏。
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群仙的渡劫场地。
磨牙放屁的,腿伸到别人被子里的,梦中喊着“淑淑淑芬芬芬”的,简直是八仙渡劫各出洋相。
此刻,高总旗总算知道唐巍为什么不亲自来执行这项任务了。
“真是遭罪啊,难怪他传了我一套顺口溜。”
高总旗心中吐槽着,“感情是早就摸透了这些人的路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是天色渐亮时,高总旗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刚睡了没多久,高总旗就醒了,倒不是因为他不想继续睡了。
高总旗觉得自己刚合上眼,就被一阵极其雄壮、宛如惊雷的屁响给震得一个激灵。
还不等他心里骂娘,这声“惊雷”就如同戏台上的开场锣鼓,瞬间引燃了整个大通铺的“晨曲”。
只听近处一声震天响的哈欠,带着隔夜的浊气和满足,仿佛要把人的魂儿都吸出。
紧接着,远处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咔咔”作响,直叫人担心那副肺腑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将出来。
“吱呀——
—”
不知谁的破床板不堪重负地呻吟了一声。
随即,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迷迷糊糊的嘟囔声、打着哈欠伸懒骨头的“嘎巴”声,混杂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更有那勤快的,已经开始“哗啦啦”地倒水洗脸,水盆与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角落里,两个信众半梦半醒地打着招呼,声音黏糊得象隔了夜的浆糊。
“唔——早——”
“早——哈啊一”
这鼾声、屁声、哈欠声、咳嗽声、嘟囔声、脚步声、开门声、倒水声、问候声————
简直是高低起伏,错落有致,虽无丝竹管弦之雅,却充满了人间烟火之“妙”,真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高总旗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娘的比北镇抚司的晨操点卯还要命!”
就在他准备蒙上被子再眯一会儿的时候,有“好心人”掀开了他的被子。
“兄弟,起来了。一会儿还有活动呢。
被掀开被子的高总旗,麻木的点了点头,然后愤怒的将被子盖到头上。
只是这猛地一盖被子,带动起一股风。
被子上那股子霉味还有不知名的各种味道混合着一起钻到了他的鼻子里。
“呕”
差一点让他就吐了出来,好在他及时探出了脑袋,大口喘着粗气,这才没有将隔夜饭吐出来。
此刻,高总旗盯着房梁无比后悔。
本来想着出去多几天清闲,毕竟这里总没有人动不动拉着他来到床榻前。
然后含情脉脉的询问,“你腰这两天好了没。”
他觉得这还不如折腾折腾自己的老腰呢。
到头来,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上了唐巍的当,接下了这个差事。
很快,众人全都来到了昨日供奉着弥勒佛佛象的那间房间。
“来,陈三毛。你过来。”
护法柳青叫高总旗过去,高总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过去了。
“你是新添加的,我们有一个仪式。”柳青道,“叫做避劫解冤。
此时,刘香主拿着一根鞭子走到了高总旗面前。
其他的信众全都在他身后站成两列,一个个都对高总旗投来了期许的目光。
“下面我说一句,你念一句。”刘香主对着高总旗说完,伸手示意身边的几个护法过来。
几个护法他们的手里也同样拿着一根细细的皮鞭,走到了高总旗的身边。
“不要怕,我们不会下重手,只是简单走一个过场。”
一旁的护法柳东,拿来一个蒲团垫子。
“现在跪坐到这个垫子上去,全身放空,跟着香主一起喊。”
高总旗心知这是获取信任的关键一步,他依言跪在蒲团上,努力让自己显得既徨恐又顺从。
刘香主手持皮鞭,站到他身侧,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对高总旗,更是对全体信众说着。
“陈三毛,你既入我门,便须知,你身上缠着三条孽龙!一为贪恋俗物,二为畏惧官府,三为不信老母!今日,便由我等助你,鞭挞这三条孽龙,为你避劫解冤!”
话音刚落,他手中皮鞭带着破空声,“啪”地一下抽在高总旗的背上,虽未用全力,但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
“第一鞭,打你贪恋俗物之孽!”刘香主高喝。
“放下银钱,得大自在!”周围所有信众齐声念诵,眼神狂热。
鞭声刚落,护法柳青的鞭子也到了。
“第二鞭,打你畏惧官府之孽!”
“狗官朝廷,皆该杀尽!”信众的声浪更高,带着浓浓的恨意。
第三鞭来自另一名护法。
“第三鞭,打你不信老母之孽!”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这最后一句口号,众人几乎是嘶吼出来,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气息。
三鞭下去,高总旗疼得龇牙咧嘴,背上衣衫已现血痕。
他伏在蒲团上,大口喘着气,心里早已将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但脸上却挤出一种仿佛解脱般的虔诚。
刘香主俯身,将他搀扶起来,语气变得无比“慈祥”。
“好!陈三毛,三条孽龙已除!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教兄弟,再无俗世牵绊!”
“你可愿将身外之物献于老母,作为种福田”的根基,助我等早日创建真空家乡?”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
“弟子陈三毛,愿献出所有!只求老母庇佑,只求他日杀尽狗官,共享真空家乡!”
“但是弟子身上并没有银钱。”高总旗的话一波三折,让人差点呛着口水。
“不过弟子之前的家中还埋了一罐子铜钱,那是万不得已让人给弟子买个草席卷了埋起来的丧葬钱。”
高总旗尤豫着看向他们道,“这————这也要捐吗?”
“要。”刘香主点点头道,“这都是为了疏远执念。”
“那我就————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为了无生老母降临之后,能够早早地享受衣食无忧的生活。”
“你现在再不悔改,下一世还要遭受这一世受过的苦难。”
刘香主拍了拍高总旗的肩膀道,“钱不是到了我们手里,而是到了这里。”
说着刘香主就带着高总旗来到了一个烧着熊熊烈火的一个大炉子前,这个炉子是供热的。
“所有的钱财都会被烧掉,是银子也好还是铜钱也好,只要火烧的大,都会化成一滩水。”
“无生老母不会要你们的钱财,我们更不会,这只是斩断世俗的必经之路罢了。”
“好。那我这就回去拿?”
“让柳青陪着你去。”刘香主道。
“是!”高总旗立刻应了下来,这样一来,他就有法子把消息传递出去了。
等到他回到大通铺后,有信众拿出金疮药给他擦拭伤口。
“嘴上虔诚喊,腰里银子捐。发展下家拉人线,告密表忠抢当先。”
“脏活累活伸手干,神迹法术偷着练。待到香主开了口,你也成了小头眼。”
他心里念叨着这个顺口溜,这是唐巍在他临出发之前交代给他全文背诵的顺口溜。
“还真让唐千户说对了,就是顺口溜里的这一套。”
心中吐槽的高总旗,心里忽然诧异,“他怎么知道这一套?难道他以前进去过?还是领导过?”
“陈三毛,你准备好了吗?”
柳青来到高总旗住的那间大通铺喊他。
“马上,马上就好了。”高总旗慌忙回应着,连忙将衣服穿好。
不多时,俩人从大车店出来了。
负责盯梢的探子们也注意到了高总旗和柳青从大车店里出来了。
在这之前,唐巍早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一个地方,当做他之前埋钱的地方。
路上,高总旗用手中拿着的一截磨尖的骨头,在路过的合适的地方坐上了锦衣卫们之间能看得懂的标记。
约莫一个时辰后,高总旗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废弃的房子。
“就是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