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瑜心中稍定，但立刻又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顺着马可的视线望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名学员从高高升起的梅花桩上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那不是简单的坠落。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没能落在相对安全的地面，而是径直跌向了梅花桩下方那片密密麻麻、闪铄着金属寒光的局域。
那里，遍布着一根根如同毒蛇獠牙般倒竖的锋利尖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个年轻的学员，就象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被数十根尖刺瞬间贯穿了身体。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喷涌而出，将他身下的那片金属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金色的短发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混合的液体浸透，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去的惊恐与不甘。
他身上的作训服，是白鹅国的制式。
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死状，惨烈到了极点。
梅花桩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学员，都停下了动作，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血域的考核。
汪瑜的胸口感到一阵发闷。
那些死去的学员，往往都无善终，甚至连尸骨都无法找回，只会以“训练事故”或“考核淘汰”的名义，被冷冰冰地记录在案。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选拔人才的学校。
这里是一个修罗场。
一个只遵循最原始丛林法则的角斗场！
“疯了……这群人全都疯了……”里昂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放下了水袋，脸色比刚才力竭时还要难看。
“这不是考核，这是一条用人命铺就的死亡之路。”
赤羽的身体微微颤斗着，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们不会为他的死感到丝毫的惋惜，甚至可能还在为又剔除掉一个“劣等品”而感到满意。
在这里，没有人会为你停留。
没有人会为你的死亡而掉一滴眼泪。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德米特里……”
一声带着颤音的低语，从马可的口中溢出。
他的嘴唇在哆嗦，双拳紧握，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地颤斗着。
汪瑜心中一动。
“你认识他？”
“他……他是我的同胞，我们是一起从白鹅国被选拔过来的。”马可的声音沙哑，眼框瞬间红了。
他们曾在一个训练营里挥洒汗水，曾一起憧憬着未来。
他们曾互相约定，要一起通过考核，成为最顶尖的特战精英，为白鹅国争光。
可现在，那个鲜活的生命，那个和他有着同样梦想的同胞，就这么变成了一具被钉在铁刺上的冰冷尸体。
马可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高台的方向。
虽然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教官的脸。
但他能想象到，那些人此刻脸上那副冷漠甚至带着讥诮的表情。
一群刽子手！
一群披着教官外衣的魔鬼！
一股狂暴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
他想冲过去，他想质问，他想为自己的同胞讨一个公道！
但，他不能。
“冷静点，马可。”
汪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步他的后尘。”
马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当然知道。
在这里，学员的命，比草还贱。
所谓的公道，只是一个笑话。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心中的悲痛与怒火，没有将他吞噬，反而在胸腔中反复冲刷、凝练，最终化为了一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决心。
德米特里，我的兄弟。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他们对待我们的方式。
我们不是学员，我们只是他们用来取乐的玩物，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我不会让你白白死去的。
你的那份勇气，你的那份希望，由我来继承！
我会带着你的梦想，走完这条该死的路！
我会站到最后，我会通过考核，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白鹅国的战士，没有一个是懦夫！
马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悲伤已经褪去，只剩下如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与坚定。
汪瑜知道在这种地方，这些情绪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能做的，只是在马可即将被怒火吞噬的瞬间，拉他一把。
至于接下来的路，终究要靠他自己走。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也必须，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汪瑜转过头，再次看向了那具尸体。
与此同时，狙击点的两道身影发现了最佳时机。
“目标分神停下了。”
“我看到了。”
两人通过高倍率狙击镜，死死地锁定着梅花桩上的那道身影。
“他正在回头看那具尸体，真是个愚蠢的菜鸟。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闲心去感慨别人的生死。”
“这是最好的机会。他的注意力被分散，身体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目标还是小腿。”
“一枪，让他失去平衡，掉下去。下面那些可爱的‘小宝贝’，会帮我们完成剩下的工作。”
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准备。”
“3……”
“2……”
就在即将报出最后一个数字的瞬间。
汪瑜的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又来了！
汪瑜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全身的肌肉，却在这一瞬间，从一种相对放松的状态，瞬间切换到了极致的备战模式！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脑海中，等待着那决定生死的后续指令。
【危险警告！】
【检测到两处高能动能打击源，已锁定宿主左侧小腿部位！】
【预测弹道轨迹……计算完成！】
【三秒钟内，向正前方连续跨越三根梅花桩！！】
时间，三秒！
距离，三根梅花桩！
连续跨越三根梅花桩！
汪瑜没有丝毫的尤豫。
在系统的指令下达的那一刻。
“1！”
狙击点的倒数声，带着死亡的宣判，冷酷地响起。
手指重重扣下！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汪瑜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