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昊天证道,无天入主监察天,数个元会的光阴如水流逝。
三界之内,仙佛噤声,妖魔伏首。
那柄名为“监察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三十三重天之外,让昔日作威作福的仙神,每日都在冰冷的惊惧中度日。
而那位斗战胜佛,则在南天门一战后,便回了花果山,再未踏出东胜神洲一步。
三界,迎来了一段漫长得令人不安的和平。
混沌深处。
周天星辰树的本体静静舒展,枝叶摇曳间,便是一方方宇宙的生灭。
树心闭关的辰星,眼睫微颤,蓦然睁开。
不是空间,不是法则。
她的神念探出,瞬间触及到了那条贯穿过去、现在、未来的无尽长河。
长河,在沸腾。
本该平滑如镜的河面,此刻正掀起无法想象的狂澜。
一个个漆黑的旋涡撕裂了时间,将无数未来的“可能性”卷入其中,搅成粉碎。
属于过去的时光碎片被巨浪抛上“现在”的河岸,显化出早已陨落的魔神枯骨,又被更汹涌的浪头拍成齑粉。
一种源自“时间”本身的剧烈悸动,仿佛一根被拨断的琴弦,在整个洪荒世界的底层逻辑中,奏响了刺耳的杂音。
也就在同一时间,鸿钧的身影,在她身侧悄然凝聚。
两人没有言语,只是同时望向那条狂暴的岁月长河。
一股意志轰然降临。
浩瀚,冰冷,不含任何情感。
它来自长河的尽头,来自这方洪荒世界的本源。
天道。
没有声音。
却在两人神魂烙下三个血色古字。
【危】
【近】
【异】
辰星与鸿钧对视一眼,神念瞬间收回。
下一刻,两人的真身,已同时出现在了混沌虚空之中。
他们朝着那股悸动的源头望去。
在无尽的混沌气流深处,一个“东西”,正在靠近。
它太大了。
大到最初,他们以为那是一片正在急速扩张的混沌风暴。
可随着距离的拉近,两人的目光,都穿透了那层混沌。
那不是风暴。
那是一个……世界。
一个山川草木,日月星辰,乃至天地胎膜都一应俱全的完整世界!
鸿钧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辰星的表情,却从最初的惊诧,化为了一片极致的古怪。
因为,那个世界,分明就是一方洪荒!
只是,它的体量,比自己脚下这方经历了数次升格的洪荒,要小上百倍不止。
小得……如此熟悉。
那才是她记忆中,前世小说里所描绘的,那个“原版”的洪荒!
鸿钧那双推演了万古棋局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方正在逼近的“小洪荒”,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时辰。”
辰星的目光,落在那方世界的中央。
她仿佛穿透了层层世界壁垒,看到了那驱动着整个世界运转的内核。
一个古老、腐朽,却又散发着时间伟力的魔神真灵。
“时间魔神,时辰。”鸿钧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之重。
“当年盘古开天,三千魔神陨落,可总有漏网之鱼。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未曾死透,那理论上,仅在盘古之下的时辰,没有道理会死得那么干净。”
他伸出手,指向那方洪荒世界。
“他从时间长河的某条支流中,强行捞出了一段‘可能性’,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并行洪荒,并以自身为根基,将其化作了真实。”
“如今,他,就是那方世界的天道。”
鸿钧的眉头紧紧锁起。
“都是天道之力,所以我们这边的天道,即便感受到了威胁,也无法从根源上排斥他,最多,只能给予我等警示。”
辰星收回目光,声音清冷。
“他想用这种方法,再进一步?”
“不错。”鸿钧点头,神情愈发严峻。
“若是让他成功,让他所化的‘天道’,吞噬了我们的天道。那方并行世界,便会彻底取代、融合我们脚下的洪荒。”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届时,时辰不仅会恢复到混沌魔神时期的巅峰,甚至……有可能借此契机,抵达当年盘古,那半步大道的境界。”
混沌之中,陷入了死寂。
半步大道。
那是一个足以让所有圣人,都感到绝望的层次。
良久,鸿钧的眼中,那份凝重却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光芒所取代。
一种属于混沌魔神的,掠食者般的光芒。
他看向辰星,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不过,反过来说……”
辰星嘴角微翘,接过了他的话。
“如果我们能吞了它,那我们这方洪荒,也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暴涨。”
“不过,若是并行洪荒,那对面,也该有一个‘我’。”
鸿钧的声音响起,古井无波的道心之中,竟泛起一丝涟…向往。
与另一个自己论道,甚至……厮杀,这对于任何一位求道者而言,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当那个世界的轮廓愈发清淅,当其内部那几股浩瀚无匹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辐射开来时,鸿钧眸中的那一丝向往,瞬间凝固。
六尊混元。
一尊……天道!
鸿钧那双推演了万古棋局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天道境?
那怎么可能?!
辰星的神情,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奇妙。
她瞥了身旁的鸿钧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天道境的存在,应该是‘你’。”
一句话,让鸿钧这位道祖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召出造化玉碟,无穷道韵在指尖流转,试图勘破这匪夷所思的天机。
良久,他才收起玉碟,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应该不会走上合道之路才对……”
辰星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若非自己当年插手,他鸿钧的命运,怕是真的就和那方世界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