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堂后山的青石坪上，秋意早已浸透每一寸土地。
曾经遮天蔽日的古槐与青松，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天空。
脚下积着半尺厚的枯叶，风一吹便打着旋儿滚远，象极了散场的星子。
深秋的风裹着山巅的寒意，刮在人脸上带着针扎似的疼。
李健与如风对立而立，衣袂被风掀起又落下，两人目光在空中相触，没有剑拔弩张的戾气，却藏着郑重。
李健右手斜握清风剑，在昏沉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
对面的如风则不同，他手中握着的螺旋状武器通体乌黑，螺纹间刻着细密的符文。
正是李健早年见如意用过几次、此后便再未现世。
青石坪边缘的老槐树下，林道长领着王梦等人。
张道长都赶了过来，手里都攥着一把木凳，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
王梦突然从树后钻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竹簸箕，凑到林道长跟前：
“林师伯，来嗑瓜子，刚买的五香的。”
林道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一愣，看着竹簸箕里饱满的瓜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抓了一把：
“你这丫头，倒会找时候。”
他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瓜子，对面的李健突然闭上了眼睛。
没人注意到，李健周身的空气正悄然变化。
他将自身念力缓缓外放。
——那是能够力敌半步鬼帝后，觉醒的灵魂力量。
灵魂力量，象一张无形的网，裹住了整个青石坪，方圆数十米。
风的轨迹、枯叶的落点、甚至如风呼吸的节奏，都清淅地映在他的感知里。
原本萧瑟的秋风，在念力的牵引下，渐渐染上了几分肃杀，吹得人皮肤发紧。
“嗡——”
清风剑突然发出一声轻鸣，剑身上泛起淡青色的光晕。
李健早已将道法灌满剑身，那光晕顺着剑纹游走，像活过来的溪流。
就在这时，风速骤然变快，卷起地上的枯叶扑向如风。
而如风恰好眨了一下眼睛。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李健动了。
他将道法运转到极致，身形如离弦之箭，只留下一道淡青色的残影。
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冲到距离如风四五米的地方。
这速度快得惊人，若不是他早年食过，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肉身早已被这极致的速度撕裂。
换做寻常修士，此刻怕是早已血管爆裂，倒地不起。
“好小子！”
如风心中暗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不等李健站稳，右腿猛地后撤半步，脚掌踏在一块青石上，震得碎石飞溅。
手中的玄螺杖突然“咔嗒”一声，竟瞬间变大了一倍，螺纹间的符文亮起黑色的光。
如风双手握住杖身，迎着清风剑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两兵相接的瞬间，一声巨响仿佛震得整个后山都在颤。
一股尤如实质的气浪，从碰撞点扩散开来，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碎石，朝着林道长等人扑去。
林道长脸色一变，连忙丢下手中的瓜子，双手快速结印，口中默念法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在众人面前凝聚，正是一个护盾。
气浪撞在护盾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光罩剧烈晃动，却终究没破。
可气浪的馀威还是让林道长身后的王梦她们退了两步，脸上满是惊色。
再看场中，如风被那股反震力逼得连连后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坑！
直到第三步时，他右腿猛地一使劲，膝盖弯曲，脚掌深深插入旁边的泥土里。
才总算止住了身形，裤腿已被震得裂开一道口子。
反观李健，他被螺旋武器的力量，直接震得倒飞出去。
身体像断线的风筝，朝着后山的悬崖飞去。
就在众人惊呼出声时，李健身后的空中突然亮起淡金色的光。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方块，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像凭空出现的台阶。
李健右腿在方块上狠狠一点，“噔”的一声，身形瞬间稳住。
他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双腿微微弯曲，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箭，踩着空中接连出现的淡金色方块，再次朝着如风冲去。
那些方块是他用念力和道法凝聚，竟能在空中凝成短暂实质，当做借力的台阶！
不远处的树下，林道长刚把一颗瓜子塞到嘴里。
还没来得及嗑，看到这一幕时，下巴差点脱臼，嘴里的瓜子也忘了嚼。
他瞪大了眼睛，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李健这是什么招式？
空中借力？
那淡金色方块是念力外放凝成的？
道法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直到这时，林道长才真正感受到自己与李健的差距。
他如今的修为能敌鬼王后期。
而李健能力敌半步鬼帝。
看似只差两个台阶，可这两个台阶，却象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深不见底。
林道长知道，自己修道六十馀年，早已摸不到瓶颈。
若没有天大的机遇，这辈子恐怕都只能止步于此。
可李健呢？
他修道不过数年，却已达到如此境界。
看着空中踩着淡金色方块、气势愈发凌厉的李健，林道长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的未来，绝不会止步于半步鬼帝，他的道，在更远的天地间。
……
如风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再度欺近的李健，心脏一紧。
——这小子的力量，竟已强到如此地步。
寻常人类修士别说硬拼，连他的护体妖气都破不开。
可李健不同，方才那记硬碰，掌心传来的巨力至今仍在发麻。
而对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人类！
这一击在外人看来是李健倒飞而出，落入下风。
唯有如风清楚，自己是借着妖族肉身的轫性才卸去大半力道。
若换作一般妖族，手臂恐怕早已断裂。
思绪刚落，李健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身前。
手中清风剑，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劈他面门。
剑风扫过，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割裂，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兔崽子，倒有几分能耐！”
如风非但不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心念一动，手中螺旋状武器瞬间高速旋转。
嗡鸣声中，无数风刃在他身前交织，转瞬便凝成一面半透明的白色护盾。
护盾表面流转着妖力，细密的纹路如活物般蠕动。
“dua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