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然后被人一脚踢下了悬崖——只不过方向是反的。
巨大的过载压力把众人死死压在胶囊的内壁上。
“呕——！”胖子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脸上的肉被离心力甩得像是一张摊开的大饼，嘴巴被风压吹得合不拢，口水横飞，“慢……慢点……我的假牙要飞了……”
胶囊在狭窄的通风井里高速摩擦，外壳变得通红。安宁咬着牙，拼命维持着金属结构的稳定，如果这时候胶囊散架，他们瞬间就会被摩擦成灰烬。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韩磊感觉自己的眼球都要爆出来了，但他能感觉到，上方的气流正在变得稀薄。
那是出口！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闷响，金属胶囊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伪装网，像一颗流星一样，带着长长的尾焰，冲上了高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
胶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向下跌落。
“安宁！减震！”
安宁用尽最后的力气，控制着胶囊下方的金属板瞬间炸开，形成了一个类似降落伞的阻力结构，同时利用磁力吸附周围的建筑物钢筋，强行减速。
滋滋滋滋滋——！
胶囊在一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外墙上擦出了一连串耀眼的火花，一路下滑了三百米，最后……
轰隆！
重重地砸在了一个位于半空中的露天平台上。
尘土飞扬。
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终于消失了。
“咳咳……咳咳……”
林妍第一个爬了出来，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好冷……”
是的，冷。
这里的空气不再是实验室里那种恒温的25度，而是刺骨的寒冷。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酸雨味、廉价合成食物的香精味，以及……欲望的味道。
韩磊推开变形的金属板，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以为自己逃出来会看到蓝天白云，或者是一片荒芜的废土。
但他们错了。
眼前，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丛林。
这就仿佛是把那个虚拟的赛博城市放大了一万倍，然后变得更加拥挤、更加混乱、更加压抑。
无数栋高耸入云的巨型摩天大楼像是一根根墓碑插向天际，楼与楼之间通过密密麻麻的空中走廊和磁悬浮轨道连接。霓虹灯的光芒比太阳还要刺眼，把整个夜空染成了病态的紫红色。
巨大的全息广告女郎在楼宇间舞动，哪怕是一个脚趾头都有卡车那么大。她在对着下面如蝼蚁般的人群飞吻，旁边闪烁着巨大的标语：
“义体贷，首付只需399！让您的肾脏休息一下！”
无数辆闪烁着警灯的浮空车在楼宇间穿梭，像是血管里流动的血细胞。而在更低处，是阴暗潮湿的贫民窟街道，那里蒸汽弥漫，人头攒动。
“这……这就是现实？”胖子抱着头，目瞪口呆，“这特么跟游戏里有啥区别？就是画质变成了8k，而且这班味太重了，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到一股社畜的绝望味儿。”
“有区别。”韩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游戏里你能复活，在这里，跳下去就真的碎了。”
“哎？那是啥？”
胖子突然指着头顶的夜空，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那些摩天大楼的缝隙中，挂着一轮巨大的、紫色的月亮。
那不是自然的月亮。
那是一颗人造卫星，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球形显示屏。
而此刻，在那轮“月亮”上，竟然印着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白分明的……
二维码。
是的，没有看错。
月亮上印着一个二维码。
在二维码的旁边，还有一行闪闪发光的金色大字，哪怕隔着几万公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扫码关注‘天擎生工’公众号，立享永生套餐8折优惠！会员首单送电子肝脏！”
“卧槽……”胖子彻底破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连月亮都被贴小广告了？这资本家是想钱想疯了吧？我想回农村！这城里套路太深了！”
那种荒诞感、讽刺感，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就是他们拼了命逃出来的“现实”。
一个被资本、技术和欲望彻底吞噬的世界。连抬头看月亮这种最后的浪漫，都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告位。
“这就是韩博士说的‘完美世界’。”安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真是……让人作呕。”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巨大的气流声从头顶传来。强烈的探照灯光柱瞬间锁定了平台上的四人，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一艘漆黑的、印着“城管执法”字样的重型浮空战舰，缓缓悬停在他们头顶。
无数个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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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音器里传出了冰冷、威严，且带着浓重官僚气息的声音：
“下方的非法入侵者注意！”
“你们已违反《城市治安管理条例》第703条：禁止在非指定区域高空坠物！”
“且扫描显示你们未植入身份芯片，属于‘三无’非法义体人！”
“立即抱头蹲下！双手放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
“再说一遍，立即抱头蹲下！否则将执行强制格杀程序！”
咔咔咔！
战舰两侧的机枪已经上膛。
死路。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胖子举起双手，哭丧着脸：“这也太真实了吧！刚出门就遇到城管？这要是被抓进去，是不是得蹲个十年八年啊？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不想在牢里捡肥皂啊！”
韩磊看着那巨大的战舰，又看了一眼那个荒诞的二维码月亮。
他没有蹲下。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工业废气的冷空气。
虽然很呛，虽然很冷。
但这空气，是自由的。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伙伴们。虽然大家都狼狈不堪，虽然前路未卜，但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那种作为“npc”时的迷茫。
“怕吗？”韩磊问。
“怕个锤子！”胖子虽然腿在抖，但嘴还是很硬，“大不了就是干！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
“只要在一起，就不怕。”林妍握紧了韩磊的手。
“杀出去。”安宁言简意赅，眼中战意重燃。
韩磊笑了。
他对着那艘巨大的战舰，对着那个印着二维码的月亮，对着这个操蛋的现实世界，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听到了吗，各位？”
韩磊的声音不高，但却充满了力量。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