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侧翻的改装机车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燃油和焦肉混合的刺鼻味道。
那个叫“老三”的瘦猴已经没气了，半个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糊在滚烫的沙砾上。剩下的两个暴徒，光头壮汉被韩磊一脚踩在胸口，手里那根引以为傲的狼牙棒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三米开外。另一个骑手见势不妙想跑，被安宁用仅剩的一只机械手抓起一把沙子，精准地塞进了排气管，直接炸缸趴窝。
“大……大哥！饶命！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嗷嗷待哺的……”光头壮汉被踩得直翻白眼，嘴里飙出一股浓重的大蒜味儿和河南口音，“俺就是个跑腿的，啥也没干啊！”
“闭嘴。”韩磊脚下微微用力，碾过光头的肋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再废话一句，我就让你去陪那个老三。”
韩磊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出血。但他眼神里那股子狠劲儿，比这废土上的野狗还要凶。
胖子凑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光头掉落的水壶，也不嫌脏，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噗”地喷了出来。
“呸！这特么什么水？怎么一股子铁锈味儿加尿骚味儿？”胖子擦了擦嘴，一脸嫌弃，“这就是你们平时喝的？这也太离谱了，简直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有的喝就不错了，死胖子。”光头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回怼一句，“这是二类回收水，咱们平时都舍不得喝呢。”
韩磊没理会胖子的吐槽，他蹲下身，手里的岩石片在光头脖子上的大动脉处比划了一下。
“说点我感兴趣的。”韩磊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气，“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说我们是‘行走的高级食材’？”
光头看着那块锋利的石头，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大哥，您这就装大尾巴狼了不是？您这种从‘黑球’里爬出来的‘纯净种’，在这一片儿谁不知道啊？”
“纯净种？”韩磊眉头一皱。
“就是……电子幽灵。”光头解释道，眼神里透着一股贪婪，即使被踩着，那眼神也像是在看一块移动的金砖，“你们在那个虚拟罐头里住着，没受过辐射，没吃过化学垃圾，那身肉……啧啧，那是全废土最干净的。”
光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黑市上，一个纯净种的肾，能换两吨一级净水。一对眼角膜，能换一套外骨骼装甲。要是那脑子……嘿嘿，那是天价。据说那些大贵族最喜欢用你们的大脑做生物计算机的湿件。”
听到这话，林妍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脸色惨白。胖子更是吓得一激灵，捂住了自己的腰子。
“卧槽！合着咱们现在成了人形唐僧肉了？”胖子叫道，“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我这身五花肉平时我自己都嫌弃，在这儿还能按克卖？”
“你那身油可能会打折。”光头居然还认真地评估了一下，“不过也能炼不少生物燃油。”
“你礼貌吗？没带脑子出门？”胖子气得想踹人。
韩磊的脸色阴沉下来。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本以为逃出虚拟世界就是自由，没想到现实世界是一个更加赤裸、更加血腥的屠宰场。在墙里，他们是被圈养的数据；在墙外，他们是被猎杀的牲畜。
“这里归谁管？”韩磊继续问。
“这一片儿是‘秃鹫帮’的地盘。”光头眼珠子一转，“大哥，我劝你还是放了我。刚才老三发了信号弹，我们大部队马上就到。你要是杀了我，秃鹫老大肯定把你剥皮抽筋……”
话音未落。
“滴滴滴——！”
安宁的电子眼突然闪烁起红光，她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沙丘。
“震动检测异常。”安宁的声音急促，“十二点钟方向，距离五公里，有大规模重型载具正在靠近。数量……超过二十辆。”
韩磊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那原本昏黄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沙尘暴。那不是风吹的，那是无数巨大的轮胎碾压大地卷起的烟尘。
轰鸣声即使隔着几公里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颤抖。
“完了完了！是秃鹫老大的‘移动要塞’！”光头瞬间来了精神，一脸嚣张地叫道，“小子，你现在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要是心情好，还能留你个全尸……”
“咔嚓。”
韩磊没有任何废话，脚尖猛地发力，直接踩碎了光头的喉结。
光头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球突出，双手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反派死于话多，这道理都不懂。”韩磊冷冷地说道，顺手从光头腰间扯下一把自制的土枪和两个弹夹。
“别愣着！跑！”
韩磊一把拉起林妍，对着还在发呆的胖子吼道。
“往哪跑啊韩队？那可是车队！咱们这两条腿能跑过轮子？”胖子看着那漫天的黄沙，腿都软了。
“不能硬拼。”安宁迅速分析地形，她的半个脑袋还是像素块，但这并不影响她的雷达功能，“这附近有一处旧时代的防空洞信号，由于埋得太深，辐射干扰大，他们的雷达未必能扫到。在三点钟方向，那个峡谷下面！”
“走！”
没有任何犹豫，众人像是受惊的羚羊，朝着峡谷方向狂奔。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重机枪试射的“哒哒”声。
“胖子，背上安宁！她没电了跑不快！”
“卧槽，我这体格子……”胖子刚想抱怨，但看到安宁那断了一臂、浑身冒烟的惨状，咬咬牙，一把将安宁扛在肩上，“得嘞！今天胖爷我就当一回猪八戒背媳妇！”
“滚，我是你奶奶。”安宁虚弱地骂了一句，但并没有挣扎。
烈日当空。
汗水顺着韩磊的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每跑一步，肺部都像是有风箱在拉扯。
这就是现实。没有体力条，没有耐力药水。
只有真的会断的腿，和真的会停的心跳。
“到了！就在那！”安宁指着峡谷底部一个被乱石堆掩埋的洞口。
那是一个半塌陷的混凝土结构，上面长满了带刺的枯藤，还挂着一块锈得看不清字的警示牌。
“快！搬开石头！”
轰鸣声已经逼近峡谷口。
众人疯了一样清理着乱石。胖子的手指都被磨出了血，林妍把孩子放在一边，也拼命地用那双细嫩的手去抠石缝。
“轰——！”
一发炮弹落在峡谷上方，炸起漫天碎石。
“他们来了！”韩磊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最后一块巨石。
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来，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嘴。
“进！快进！”
众人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韩磊最后一个进去，反手拉过一丛枯藤和几块大石头，勉强挡住了洞口。
几乎是同时。
一辆足有两层楼高、挂满装甲板和机枪塔的“移动要塞”轰隆隆地开过了峡谷上方。
巨大的履带碾压过碎石，震得防空洞顶部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地贴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头顶传来嘈杂的电流声和扩音器的喊话：
“搜！那群肉猪跑不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那可是行走的金条！”
脚步声、引擎声在头顶盘旋了许久，终于渐渐远去。
“呼……”
胖子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吓……吓死爹了……这特么比在墙里被病毒追杀还刺激……”
韩磊靠在墙上，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抢来的土枪，只有七发子弹。
而外面，是整个全副武装的“秃鹫帮”。
“看来，”韩磊看着黑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咱们这越狱后的第一站，是要当一回地道战游击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