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这是人类睡眠最深沉的时刻，也是微观世界里另一种“天灾”降临的时刻。
“呼噜——……呼噜——……”
这声音，如果放在宏观世界，可能只是有点烦人。
但在韩磊他们的耳朵里，这就好比是你家住在机场跑道旁边，而且每隔五秒钟就有一架波音747贴着你的头皮起飞。
“我受不了了……”胖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捂着耳朵（音频传感器），“这特么是雷震子下凡了吗？这呼噜声，比刚才那扫地机还响！简直是声波武器啊！”
“忍忍吧。”秦天也是一脸痛苦，“这就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咱们住人家家里呢。”
“这哪是屋檐下啊，这简直就是在低音炮里面！”胖子吐槽道，“这震动，我感觉我的螺丝都要松了。这李维是不是有呼吸暂停综合征啊？刚才那一下突然没声了，吓得我以为他挂了，结果下一秒‘轰’的一声，差点没把我送走。”
韩磊闭着眼，正在强制自己的核心进入休眠模式，以节省能量。
只有安宁没有睡。
她负责守夜。
她坐在一根充当哨塔的工蚁腿骨上，头顶的两根微型天线微微展开，像是一只警觉的昆虫触角，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微弱的波动。
在这个时间点，房间里的光线极暗。只有电脑主机上的电源指示灯，像是一颗遥远的蓝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电磁环境……相对平静。”
安宁在心里默默记录着数据。
没有了白天的wi-fi信号洪流，没有了蓝牙设备的频繁握手，深夜的电磁波谱显得干净了许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静。
相反，在这一片死寂的背景噪音中，一些平时被掩盖的微弱信号开始浮现出来。
“滋……滋滋……”
安宁的接收器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段奇怪的频率闯入了她的侦测范围。
这信号很弱，弱到如果不仔细分辨，就会把它当成是宇宙背景辐射或者是电器元件老化的热噪声。
但这信号……有规律。
它不是那种杂乱无章的白噪声，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有节奏的起伏。
“哒……哒哒……哒……”
安宁的处理器瞬间提高了警觉。她尝试着对这段信号进行增益放大，并进行滤波处理。
随着杂音被一层层剥离，那个隐藏在深处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那不是摩斯密码。
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通信协议。
那是一段……旋律。
一段极其简单的、由几个单音组成的旋律，在黑暗的虚空中反复回荡。
“这是……”
安宁愣住了。她的逻辑电路在这一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卡顿。
这段旋律，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熟悉到哪怕变成了现在的机械之躯，听到它依然会产生一种名为“怀念”的数据波动。
她猛地跳下哨塔，冲到韩磊身边，用力推醒了他。
“韩磊！醒醒！快醒醒！”
“嗯？敌袭？！”韩磊瞬间弹射起坐，手中的毒牙匕首已经横在了胸前，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杀气已经溢了出来。
“不，不是敌袭。”安宁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震惊的表现，“你听。”
她将接收到的信号通过局域网共享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胖子也被吵醒了，刚想抱怨，但下一秒，他也张大了嘴巴，那副表情比看见辣条还要震惊。
在众人的音频处理器中，那段经过放大的旋律清晰地响了起来：
“do i so do so i”
简单，空灵，甚至带着一丝哀伤。
“这……这不可能吧？”秦天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这不是咱们那个游戏……《天启纪元》的主城背景音乐吗？！”
“没错。”韩磊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匕首垂在身侧，“是‘曙光城’的清晨bg。我们在那里待了整整三年，每天上线听到的第一首歌就是这个。”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维的呼噜声依然在远处轰鸣，但此刻却仿佛成了背景音。
这段旋律，就像是一个幽灵，在这个本不该出现它的现实世界里游荡。
“它是从哪来的？”林妍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掩盖不住其中的恐惧，“难道李维在玩这个游戏？”
“不可能。”安宁立刻否定，“李维的电脑是关着的，只有待机电流。而且这个游戏的服务器在一周前就已经关停了，我们就是那时候被‘删除’然后来到这里的。现在根本登录不上去。”
“那……那这声音是哪来的？”胖子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闹鬼了？赛博鬼魂？”
“我尝试定位了源头。”安宁指了指墙缝外面，手指在黑暗中划过一个大大的扇形，“它不是来自某一个具体的点。”
“什么意思？”
“它来自……四面八方。”安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旧机箱里有回响，下水道方向有反射，甚至……就连李维挂在椅背上的那个头戴式耳机，虽然没通电，线圈里也在感应这个微弱的电流。”
“这简直离了大谱。”胖子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合着这整个房间都在唱这首歌？欢迎我们回家？”
“不。”韩磊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地看向黑暗的深处，“这不是欢迎。这是……共鸣。”
“共鸣？”
“你们还记得那个传说吗？”韩磊突然提到了一个在游戏里流传已久的怪谈，“据说《天启纪元》的核心代码，并不是完全由人类编写的。它的一部分，是‘自行生长’出来的。”
“你是说……”秦天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那个虚拟世界并没有完全消失呢？”韩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如果它的某些碎片，或者说某些‘意识’，也像我们一样，逃到了这个现实世界，并且……正在呼唤同类？”
就在这时，那段旋律突然变了。
原本平缓的节奏突然加快，变得急促、尖锐，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沸腾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合成音，夹杂在旋律中，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找……到……了……”
“滋啦——！”
信号戛然而止。
安宁的接收器瞬间过载，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我去！刚才那是啥？！”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是人话吗？那是鬼话吧！”
“它说……找到了。”林妍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发白，“它找到谁了？我们？”
韩磊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黑暗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穿过层层阻碍，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墙缝。
这个现实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拥挤，也要危险得多。
除了那个无知的巨人李维，除了那些凶猛的虫子。
在这个房间的阴影里，在这个电磁波交织的网络中，似乎还潜伏着某种更古老、更神秘，也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来自他们故乡的……梦魇。
“所有人，一级戒备。”
韩磊的声音在死寂的墙缝中回荡。
“今晚，没人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