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头顶那恐怖的“抹除声”越来越密集，简直就像是有几万只蚕在啃食桑叶。
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看不见了。那紫色的“概念抹除液”像瀑布一样冲刷着实验台，将所有残留的玻璃碎片、仪器残骸，甚至连灰尘都还原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整个世界都在变“白”。那是一种虚无的、令人绝望的惨白。
而秦磊他们，正像几只慌不择路的蛀虫，疯狂地在那根巨大的断指上打洞。
“快！再快点！那雨水要渗进来了！”
叶凡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工兵铲（其实是一把原本用来修飞船的高频振动切割刀），一边歇斯底里地吼道。
“闭嘴！老子正在锯骨头！”
秦建国手里拿着一把从盘古号引擎上拆下来的等离子焊枪，对着面前那根如白玉柱般粗壮的指骨狂喷火焰。但这高维生物的骨头硬度简直离谱，等离子火焰喷上去，竟然只是烧黑了一层皮。
“让开！”
冷月一声清喝，推开秦建国。她手中的长刀并没有出鞘，而是连着刀鞘一起，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这一刀，斩的不是骨头，而是这根骨头“坚硬”的概念。
“咔嚓！”
那根足以抵抗核爆的指骨，竟然像酥脆的饼干一样，裂开了一道两米宽的缝隙。
“牛逼！冷姐威武！”叶凡怪叫一声，第一个钻了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
盘古号的主体已经彻底废了，太大了根本拖不进来。秦磊当机立断，只把核心的球形逃生舱给硬拽了进来。
就在最后一个人——皮糙肉厚的秦建国把屁股挪进骨缝的瞬间，一滴紫色的雨水顺着外面的肌肉纹理流了进来，正滴在刚才秦建国站立的地方。
那一小块地面瞬间变成了虚无的白色空洞，连空间本身都被腐蚀出了一个塌陷。
“我的个乖乖……”秦建国缩了缩脖子，看着那个空洞，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这要是滴在俺脑袋上，是不是连俺在族谱上的名字都没了？”
“理论上是。”零的声音从秦磊手腕上的终端里传出来，显得格外严肃，“这种液体不仅抹除物质，还会抹除因果。如果您被滴中，您孙子秦天可能会因为‘祖父悖论’而直接消失。”
秦天正在旁边啃指骨里的骨髓（这东西能量极高），闻言吓得赶紧停嘴：“爷爷，那你可得把屁股缩紧点。”
“去去去！吃你的骨髓去！”秦建国骂道。
狭窄的骨缝里，空气浑浊而血腥。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却是目前最安全的天堂。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这根巨大的断指开始颤抖，那是它的表层血肉正在被快速剥离、抹除。
“这根指头能撑多久？”苏烟担忧地问道。她此时正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散发着柔和的绿光，为所有人构筑一道生命屏障，以防有毒气渗入。
“这是高维生物的本体，抗性极高。”秦磊透过骨缝的一丝裂纹向外观察，“而且那个巨人切断手指时，激发了某种防御机制。你看那些骨头表面，有一层淡金色的薄膜，那应该是某种规则护盾。”
“也就是说，我们在吃‘神’的尸体当掩体？”叶凡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感觉……有点亵渎啊。”
“活下来才是硬道理。”冷月冷冷地说，“如果有必要，我不介意把神的头盖骨当碗用。”
就在这时，外面的雨声突然停了。
这种寂静来得极其突兀，比刚才的噪音更让人心慌。
“停了？”叶凡探头探脑，“是不是洗漱结束了？”
“不。”秦磊的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第一阶段是化学洗消。如果我是实验室的管理员，发现化学洗消没能彻底清除污染，我会做什么？”
还没等众人回答，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密而整齐的震动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只金属脚爪在钢板上敲击。
“咔哒、咔哒、咔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最后汇聚成了一股钢铁洪流的轰鸣。
“零，扫描外部环境！”秦磊低喝。
“正在调用残留的微型无人机……”零的投影弹出一块模糊的光屏，“画面传回来了……天哪。”
光屏上，原本被抹除得一干二净的洁白地面上，此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种银白色的机械生物。
它们长得像现实世界里的螨虫，但每一只都有重型坦克那么大。它们没有眼睛，只有巨大的、旋转的口器，以及背部不断闪烁的蓝色信号灯。
“机械清道夫。”零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实验室标准配置，负责物理清除顽固污渍。它们的口器可以粉碎高密度合金，肚子里的焚化炉能达到一千万度。”
“有多少？”冷月握紧了刀柄。
“初步统计……三千只。”零顿了顿，“而且它们正在朝断指这边聚集。看来系统判定这根手指是‘顽固垃圾’，需要物理粉碎。”
“三千只坦克？”秦建国瞪大了眼睛，“咱家盘古号现在连个轮子都转不动，拿头打？”
“打不了也得打。”
秦磊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金光逐渐凝实。
“这根手指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它们啃光。到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
“准备战斗。”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把这群吸尘器给拆了！”
“老爹，那些残骸你能用吗？”秦磊突然问秦建国。
秦建国一愣，随即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些机械螨虫身上精密的传动结构和发光的能源核心，原本惊恐的老脸突然露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那是老木匠看到了紫檀木，老铁匠看到了玄铁的表情。
“能用……嘿嘿，太能用了。”秦建国搓着满是油污的大手，嘴里的金牙闪闪发光，“这哪是吸尘器啊，这分明就是送上门的极品配件包啊！磊子，只要你能给我弄死几只，我就能让咱们的飞船重新飞起来，而且……比以前更快！”
“好！”
秦磊猛地推开骨缝前的碎肉，一步跨出。
“全体都有！”
“冷月，负责切断它们的控制线！”
“叶凡，给我扔个‘幸运光环’，老子今天要大开杀戒！”
“秦天，别吃了！把嘴擦干净，给我出来干活！今天让你吃自助餐！”
“是！”
众人齐声怒吼。
下一秒，五道渺小但决绝的身影，从巨大的断指骨缝中冲了出来，迎向了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银色机械军团。
在这个巨大的、冰冷的高维实验室里，一场属于“细菌”的反击战，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