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过后,夏意更浓。
云竹宗后山的药园里,各种灵草灵药,在充沛的雨水和阳光滋养下,长势喜人。
但与此同时,各种杂草也开始疯长,与那些珍贵的灵药争夺着养分。
很快便到了芒种。
芒种,有芒的麦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种。
这是一年中最繁忙的农时。
虽然云竹宗的弟子们不用下地耕种,但宗门里的药园,却也到了需要精心打理的时候。
陈青崖为了锻炼这些年轻弟子们吃苦耐劳的精神,特意在芒种这一天,组织了一场“除草”活动。
所有入门不满十年的弟子,都要去后山药园,帮助打理。
林烁一听到这个消息,头都大了。
在炎炎烈日下,弯着腰拔草?
这比让他绕着云竹宗跑十圈还要命!
他想找借口偷懒,但一想到苍雪霁肯定也会去,他那颗好胜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跳动起来。
不行!我不能让她看扁了!
不就是拔草吗?谁怕谁!
于是,林烁也戴上了一顶大大的草帽,拿着一把小锄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药园。
药园里,已经有不少弟子在忙碌了。
陈穆正带着几个苍梧峰的弟子,用特制的镰刀,收割着一些已经成熟的药草。
陈灵则领着几个青冥峰的弟子,小心翼翼地给一些娇贵的灵花,布置着聚灵阵法。
而林烁则被分配到了最“艰巨”的任务——除草。
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药田,和里面长得比灵药还茂盛的杂草,感觉眼前一黑。
这得拔到什么时候去啊!
他学着旁边一个师兄的样子,弯下腰,开始一棵一棵地拔。
可他刚拔了几下,就觉得腰酸背痛,汗流浃背。
太阳火辣辣地晒在身上,让他感觉自己都快要被烤熟了。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苍雪霁。
只见她也戴着一顶小草帽,正安安静静地蹲在一片药田里,认真地拔着草。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生怕伤到旁边灵药的根须。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那张总是清冷的小脸,都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她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累。
林烁心里更不平衡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干什么都那么轻松!
他眼珠一转,又一个“偷懒”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用手拔这么累,那我为什么不用“法术”呢?
他悄悄地运转起体内的灵力,然后对着面前的一片杂草,猛地一挥手!
他想用灵力,将那些杂草都给卷起来。
然而,他对灵力的控制,依旧是那么的粗糙和狂暴。
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旋风,瞬间形成!
那旋风确实是将杂草都给卷了起来。
但与此同时,也把旁边好几株长势喜人的“凝血草”,给连根拔起,卷上了天!
“哎呀!”
林烁吓了一跳,连忙想收回灵力。
可那灵力旋风一旦形成,就不是他能轻易控制的了。
那旋风在药田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林烁!你又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传来。
是负责看管药园的执事长老。
他看着那几株被毁掉的“凝血草”,心疼得直哆嗦。
“你这个败家子!你知道这一株凝血草要长多少年吗!你……”
执事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林烁的鼻子,就是一顿痛骂。
林烁闯了祸,自知理亏,只能低着头,耷拉着脑袋,乖乖地挨训。
周围的弟子们都向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就在林烁被骂得狗血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解救了他。
“长老,他不是故意的。”
是苍雪霁。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只是想快点把草除完,方法用错了而已。”
她替林烁解释道。
执事长老看到是苍雪霁,脸色缓和了不少。
苍雪霁在宗门里,一向以沉静和聪慧着称,深得各位长老的喜爱。
“哼,就算不是故意的,那也是闯了祸!”
长老虽然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是有些不依不饶。
“这几株凝血草的损失,就由我来补偿吧。”
苍雪霁说着,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了长老。
“这里面是我用青冥峰的灵泉水,和我的本命寒气,凝结的‘玄冰露’。用它来浇灌剩下的凝血草,可以让它们的药性,提升三成以上。”
长老接过玉瓶,打开闻了一下,一股精纯至极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脸上顿时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这……这可是好东西啊!雪霁你真是……”
他看向苍雪霁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有了台阶下,他也不再追究林烁的责任了,只是又瞪了他一眼,便拿着玉瓶,喜滋滋地去照料他的宝贝药草了。
林烁看着苍雪霁,心里五味杂陈。
她又帮了自己一次。
而且,还是在自己最狼狈,最丢脸的时候。
“那个……谢谢你。”
他小声地说道,声音跟蚊子哼哼一样。
“不客气。”
苍雪霁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药田,继续拔草。
林烁愣在原地。
欠她一个人情?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除草活动结束。
林烁因为“表现突出”,被罚留下来,将所有被毁坏的药田,都重新整理一遍。
他一个人顶着大太阳,吭哧吭哧地干着活。
就在他累得快要虚脱的时候。
苍雪霁又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水壶。
“喝水。”
她将水壶递给他。
林烁接过来,也顾不上客气,咕咚咕咚地就灌了好几口。
清凉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现在,你该还我人情了。”
苍雪霁看着他,开口说道。
“啊?现在?”林烁愣住了。
“嗯。”苍雪霁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药田。
那片药田里,种着一种非常娇贵的灵花,叫“月光花”。
这种花只能在夜间开放,而且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需要持续不断地,用蕴含着水灵气的泉水,进行浇灌。
“素心谣师叔今天有事,这片月光花,她让我来照料。”
苍雪霁说道,“可是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林烁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要抓自己当壮丁啊!
他刚想抗议,可一想到自己刚才欠了人家的人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他只能垂头丧气地答应了。
于是,那个下午药园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一个白衣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田边,手里掐着法诀,控制着水流,如同春风化雨般,滋润着那些娇嫩的花朵。
而在她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小少年,则满头大汗地,来来回回地跑着,不停地从远处的灵泉,打水过来。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