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部落 的清晨,来得似乎比别处更迟一些。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慵懒地盘踞在谷地和帐篷之间,将一切轮廓都晕染得模糊而安静。林间的鸟鸣稀疏而试探性,仿佛也怕惊扰了这片土地上某种沉滞的宁静。
坎德尔酋长 的主帐内,昨夜的喧嚣、篝火、酒气、豪言壮语,都已化为沉寂。巨大的石砌火塘里,只余下一堆暗红的、蒙着厚厚白灰的余烬,偶尔随着帐篷缝隙透入的晨风,飘起几点细碎的火星,旋即湮灭。
光线从帐篷顶端的气窗和门帘缝隙艰难地挤入,在弥漫着浓郁酒精、烤肉、皮革和某种雄性汗味混合的浑浊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光柱照亮了飞扬的尘埃,也照亮了帐篷内一片堪称“灾难”的景象——
空了的、半空的大石碗东倒西歪,有些碗底还残留着琥珀色的酒渍。那几个半人高的兽皮酒瓮,有两个已经完全空了,歪在一边;还有一个只剩小半,塞子滚落在几步外。吃剩的烤肉骨头、洒落的肉汤、踩碎的烤饼屑,与干草、兽皮碎屑混杂在一起,铺满了篝火周围的地面。
而这片狼藉的中心,是四个以各种奇异姿态、陷入深度昏迷的庞然大物。
而巴尔克……这位熔铸铁狱领主,竟然就坐在他原来篝火旁的位置,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打坐入定。他暗红色的头颅微微低垂,深紫色的眼眸紧闭,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不适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小憩。如果不是他面前地上倾倒的空碗,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属于“荒原之火”的霸道酒气,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只是闭目养神。他甚至没有打鼾,呼吸悠长而平稳,只是那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深度睡眠的滞重。
四个“老家伙”,以各自的方式,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不省人事”。
而在帐篷角落,那堆较为干净整齐的兽皮垫子上,艾莉西娜 和艾米莉亚 早已醒了。她们是被凯兰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鼾声,以及帐篷里浓烈到令人头晕的酒气给“熏”醒的。
两个女孩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向篝火方向。当眼前的景象透过晨光和尘埃,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们瞬间彻底清醒了。
艾莉西娜倒吸一口凉气,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艾米莉亚则惊恐地捂住了小嘴,暗红色的脸上血色褪去。
帐篷里一片狼藉,如同被小型飓风扫荡过。而制造这片狼藉的四个“罪魁祸首”,此刻正以各种姿态酣睡,对周围的一切毫无知觉。此起彼伏、或高亢或沉闷的鼾声,交织成一曲荒诞的“清晨交响乐”。
“他、他们……” 艾莉西娜的声音发颤,指着那边,“喝、喝了一整夜?”
“好、好像是的……” 艾米莉亚也吓坏了,她从未见过父亲(巴尔克)以这种姿态“休息”过。虽然父亲看起来很平静,但周围的环境和那浓烈的酒气,无不说明昨晚发生了什么。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巨大恐慌和“完蛋了”预感的寒流,瞬间席卷了两个女孩。昨晚酒局开始时,她们还天真地以为风暴过去了,爸爸们(和爷爷)喝高兴了,说不定能“饶”过她们。但现在看来……
她们不仅自己偷偷跑出来闯祸,还间接导致(或者说,凯兰爷爷强行促成)了四位长辈(其中包括艾尔丹王国首席大将军和熔铸铁狱领主!)在边境部落里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这要是传出去……不,这根本不用传出去,只要他们醒来,发现自己这副德行,再想到是因为什么开始的这场酒局……
艾莉西娜仿佛已经看到了凯因叔叔黑着脸、揉着太阳穴,用那种“你这次真的闯大祸了”的眼神看着她的样子。艾米莉亚更是浑身发冷,她几乎能想象出母亲萨芙拉得知此事后,那温柔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微笑,以及父亲醒来后,那深紫色眼眸中可能蕴含的、比直接发怒更可怕的平静审视。
“怎么办……小火花,我们怎么办?!” 艾莉西娜抓住艾米莉亚的手,手心冰凉,声音带着哭腔,“凯因叔叔和巴尔克叔叔都醉成这样了!还有凯兰爷爷!他们要是睡到中午,甚至晚上……我们、我们怎么回去啊?而且、而且他们醒来肯定更生气!”
艾米莉亚也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看着那四个沉睡的“巨人”,再看看帐篷外逐渐亮起的天光,一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淹没了她。“不、不知道……要不……我们偷偷溜走?自己回学院?”
“不行!我们又不认识路!而且诺娃姐姐肯定告诉院长了!我们回去也是自投罗网!” 艾莉西娜急得团团转,目光在帐篷里乱扫,忽然,她看到了滚落在凯兰手边不远处的一个东西——那是一枚样式古朴、镶嵌着暗淡星纹的金属圆片,正是凯兰的通讯水晶!大概是昨晚他最后豪饮时,从怀里掉出来的。
艾莉西娜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我们……我们找人来救我们!不,是救他们!把他们接回去!总比他们自己在这里醒酒,然后想起一切要发火强!而且,有人来接,说不定……说不定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找、找谁?” 艾米莉亚怯生生地问。
“诺拉姐姐!或者石磐叔叔!或者……阿斯莫德曾外公?” 艾莉西娜语速飞快,但随即自己否定了,“不行,阿斯莫德曾外公肯定在忙圣所的事。诺拉姐姐……她有诺克斯塔!飞得快!就找她!”
她小心地、踮着脚尖,绕过地上狼藉的酒具和食物残渣,像只受惊的小鹿,蹑手蹑脚地挪到凯兰身边。震天的鼾声近在咫尺,带着酒气的热浪喷在她脸上,让她一阵恶心。她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手指几次差点碰到凯兰乱糟糟的头发,终于,捏住了那枚冰冷的通讯水晶。
她紧紧攥着水晶,仿佛攥着最后的希望,又飞快地退回角落,和艾米莉亚缩在一起。
两个女孩头碰着头,盯着那枚小小的水晶。艾莉西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手指不那么抖。她按照记忆中看长辈们使用的方式,将一丝微弱的魔力(学院教的通用激发技巧)注入水晶。
水晶表面的星纹微微亮起,发出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嗡鸣,开始尝试链接。
一秒,两秒……
艾莉西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祷着接听的是诺拉姐姐,祈祷着信号能通,祈祷着……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就在她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时,水晶的嗡鸣声变了,连接似乎建立了!
然而,水晶那头传来的,并不是预想中诺拉那带着调侃或无奈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严肃、带着金属般冰冷质感、此刻似乎还压抑着某种不悦的男声:
“凯兰?又跑到哪里鬼混了?这个时间联系,最好有要紧事。”
这个声音……
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瞬间如遭雷击,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是洛德拉姆院长!寰宇魔法学院的院长!艾莉西娜的外曾祖父!那个以古板、严肃、对纪律要求近乎严苛着称的恶魔前领主!
完了!全完了!拨错人了!不,是凯兰爷爷的水晶里,默认的紧急联系人可能就是洛德拉姆院长!
两个女孩僵硬地石化在原地,艾莉西娜握着水晶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艾米莉亚则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绝望的呜咽冲出口。
通讯水晶那头,洛德拉姆院长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沉默,语气更加不悦,带着冰冷的质疑:
“凯兰?说话。又喝断片了?还是惹了什么麻烦?”
审判的钟声,仿佛已经透过这小小的水晶,在她们耳边敲响。
(艾莉西娜的终极绝望日记 - 拨错号码与世界末日)
时间: 通讯水晶接通,传来洛德拉姆院长声音的瞬间。
地点: 坎德尔帐篷角落,如坠冰窟。
心境: 希望破灭,绝望登顶,世界末日降临。
事件: 想找诺拉姐姐求救,结果拨通了洛德拉姆院长的通讯!完了!彻底完了!撞枪口上了!
原因分析: 凯兰爷爷的水晶,紧急联系人肯定是洛德拉姆院长(他们是兄弟兼老友)。我居然没想到!我真是个白痴!
当前处境:
1 院长震怒,亲自降临(不敢想那个画面)。
2 通知影歌爸爸和克莱尔妈妈(双重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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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通知萨芙拉阿姨(三重死刑)。
4 学院处分(留校察看起步)。
5 从此被列入“重点监管对象”,假期永远禁足。身体反应: 浑身冰冷,手脚麻木,心脏停跳,呼吸停止。想立刻晕过去,但大脑可恨地清醒着。对小火花: 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我把我们推向了更深的深渊!现在怎么办: 说话?说什么?不说?院长会更生气。天啊,谁来救救我…(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握着水晶、僵在原地的躯壳。于拨错求救电话、直面终极“大魔王”的绝望时刻)
(艾米莉亚的无声崩溃日记 - 连锁灾难的顶点)
时间: 同艾莉西娜,院长声音响起的瞬间。
地点: 艾莉西娜身边,地狱最底层。
心境: 超越恐惧的麻木,绝望的平静,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关回熔铁狱最深处、永不见天日的未来。
感官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