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只眼睛凑上去,惊恐地向外窥视。
只一眼,他便如坠冰窟。
只见远处那片原本被永恒黑暗笼罩的骨海内核局域,此刻,天变了。
一道道颜色各异、却都蕴含着令人心悸恐怖灵力的粗大灵光。
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骤然睁开的,充满暴虐与贪婪的瞳孔。
在昏暗的海底天际在线骤然亮起,将那片海域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鬼域。
赤红如地心熔岩喷发,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海水温度的异常上升。
漆黑如九幽深渊降临,带着吞噬一切的阴冷与死寂。
湛蓝如万丈海眼倒卷,引动周围暗流疯狂旋转。
金黄如陨落大日的馀晖,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与堂皇。
缥缈如星云旋转,轨迹难测,变幻莫测……
黑水坞、幽火门、青木门、玄金阁、冥土派。
五大势力的标志性功法与法宝灵光,交相辉映。
却又彼此疯狂碰撞、倾轧、吞噬,交织成一幅毁灭与混乱的画卷,炫目而致命。
紧接着,是混杂在一起、穿透重重水域阻隔、依稀传来的喧嚣:
法宝剧烈碰撞产生的、能刺穿耳膜的尖锐爆鸣与金铁交击之声。
修士怒吼、厉喝、咆哮的残音,夹杂着临死前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以及某种庞大、古老、复杂的阵法禁制,被恐怖力量强行撕裂、寸寸崩塌时。
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心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破碎的“咔嚓、轰隆”声。
这一切声音与画面,混杂成一股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力潮汐。
如同被无形巨兽掀起的深海海啸,以骨海内核为原点,向四面八方疯狂扩。
所过之处,暗流汹涌,海底泥沙被卷起。
形成一片片浑浊的帷幕,无数凄息在骸骨中的弱小生物惊慌逃窜,却又瞬间被卷入乱流撕碎。
原本死寂得能吞噬一切声音与生命的沉骸骨海外围水域,被这可怕的喧嚣彻底打破。
平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杀机与贪婪。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沸的油锅,炸开了压抑已久的疯狂。
更让青玉子头皮发麻的是,随着内核局域大战的爆发。
无数遁光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财狼群,从沉骸骨海的各个角落、从更外围的水域。
蜂拥而出,向着那片死亡与机遇并存的战场冲去。
他看到了黑水坞修士驾驭的玄黑色煞气,凝聚成狰狞的鬼影魔头,在暗流中穿梭。
看到了幽火门修士周身燃烧的烈焰,将周围海水灼烧得“嗤嗤”作响,气泡翻腾。
看到了青木门修士撑开的青翠色藤蔓,如同移动的堡垒,席卷沿途一切。
看到了玄金阁修士散发的刺目金芒,如同人形兵器,蛮横地撕裂水流。
看到了冥土派修士驾驭的缥缈沙土,轨迹莫测,时隐时现……
五大宗门,旗帜鲜明,彼此间既有合作,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
而在这五大势力的洪流之间,更夹杂着数不清的、衣着混杂、气息驳杂的散修,以及一些中小势力的修士。
他们如同附在巨鲸身上的?鱼,眼神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贪婪与疯狂。
在巨头厮杀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游走,企图捡漏,分一杯羹。
哪怕只是一点点残羹冷炙,也足以让他们赌上性命。
零碎的字眼,裹挟在混乱的灵力波动与声浪中。
断断续续地撞击着青玉子的耳膜,却比惊雷更让他心胆俱寒:
“……内核禁制……松动了,真的松动了。”
“是传承殿,玄冥上人的传承殿现世了。”
“快,冲进去!别让其他家抢了先机!”
“拦住他们,传承是我黑水坞的。”
“放屁,幽火门弟子听令,结阵,杀!”
“……那边有缺口,散修兄弟们,随我冲!”
“滚开,挡我者死!”
传承殿现世,内核禁制松动。
青玉子的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冷黑暗的海底深渊,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十天前,五大势力联手强攻遗府外围。
虽造成不小动静,但显然未能真正撼动内核。
如今,不知是找到了破解关键,还是付出了更大代价,竟真的让禁制出现了松动。
甚至让传说中藏有玄冥上人真正传承的“传承殿”现出了踪迹。
这意味着,争夺进入了最惨烈、最白热化的阶段。
之前或许还只是试探、摩擦、小规模冲突。
现在,则是真正要剌刀见红,分出生死,决定传承归属的时候了。
他们这处位于骨海外围、古鲸化石下的临时藏身之所,原本还算安全隐秘。
可如今,随着大战全面爆发,无数修士如同蝗虫过境般涌向内核局域。
这里已不再是风暴眼的边缘,而是被卷入了风暴的最外围。
随时可能被路过的、杀红眼的修士发现,随时可能被战斗的馀波波及。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青玉子的脑海。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扫向石缝中央的林凡,这个念头便被硬生生摁了下去,化为更深的焦虑与无力。
走不了!
林凡此刻正值冲击关隘、炼化幽冥水精的最后关头,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外界的任何干扰,尤其是这种级别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灵力暴动与喧嚣。
以及因外界剧变而在内心产生的丝毫杂念、惊慌、焦虑。
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灵力运转瞬间失控,前功尽弃。
甚至,最坏的结果是灵力逆冲,经脉尽碎,走火入魔,当场身死道消!
“怎么办?现在叫醒他?不行,强行中断,反噬同样可怕。”
青玉子心急如焚,额头冷汗涔涔。
“不叫醒他?难道就在这里等死?等着被路过的修士发现,或者被战斗馀波碾成齑粉?”
就在他进退维谷、焦虑得几乎要抓狂时,石缝内,异变再生。
或许是外界那混乱狂暴的灵力波动与杀伐气息,对幽冥水精最后那点抵抗意志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与“激励”。
那枚晶石的挣扎,骤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烈度。
“嗡,咔!”
一声轻微却清淅的、仿佛琉璃即将碎裂的声响,从幽冥水精内部传出。
晶石表面,赫然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内部那狂暴的星河旋涡旋转速度达到了极致,释放出的幽冥水汽不再稳定输出。
而是变得断断续续、忽强忽弱,甚至开始反向冲击林凡的经脉。
林凡的身躯猛地一震。
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变得惨白如纸。
嘴角,一缕刺目的鲜红,缓缓渗出,却又瞬间被周围的低温冻成血晶。
他闭合的眼睑之下,眼球在剧烈转动,眉头锁得更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显然,识海内的交锋,也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内外交困,濒临崩溃!
青玉子看得肝胆俱裂,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获得新生希望。
转眼就要和这位神秘的林前辈一起,无声无息地葬身在这暗无天日的石缝之中?
不,不能放弃!
强烈的求生欲,以及对林凡那份复杂的感激与依赖。
如同一剂猛药,瞬间冲散了青玉子心中的恐慌与绝望。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能为他多争取一息的时间,哪怕只能让这阵法再隐蔽一丝。”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硬拼?
他这点开脉初期的微末修为,出去就是送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逃?
带着入定中的林凡,在这混乱的骨海,同样是活靶子。
唯一的希望,就是这石缝本身,以及林凡布下的隐匿阵法。
让这里变得更不起眼,更与环境融为一体,避开那些疯狂涌向内核局域的修士的感知。
他强忍着新生经脉传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持续穿刺的微弱刺痛,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
他回想起林凡布阵时的手法与灵力波动特性,回想起自己这半月来虽然大半时间昏沉。
却也仔细观察过的阵法节点,更回想起他数十年散修生涯中。
摸爬滚打、挣扎求存时积累的那些对各类阵法禁制的残存记忆,以及对沉骸骨海这种特殊环境特性的了解。
散修的日子不好过,想要活得久,除了要狠、要滑,更要有眼力,懂进退,会利用环境。
青玉子或许天赋不高,但这份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和环境的本能感知与利用能力,却是许多宗门弟子不具备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的刺痛和神魂的疲惫,开始行动。
他没有动用太多灵力,那会暴露这里的灵力波动。
他只能以自身微弱的神念为引,小心翼翼地探出石缝,去感应,去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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