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心中,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斩断所有尤豫。
他双手于胸前结出的、原本如同水滴石穿般温柔包容、徐徐图之的炼化印诀,骤然一变。
手势变得刚猛、凌厉、一往无前,带着开天辟地、舍我其谁的决绝气势。
寂灭剑意的一丝真意,被悄然引动,化作斩断一切迟疑、破开一切阻碍的“引子”。
乙木本源的生机构筑成沟通内外、稳固经脉的“桥梁”。
丹田内那接近饱和的玄冥真水本源,发出震天龙吟,做好了吞噬最后的盛宴、进行终极一跃的准备。
“寂灭为引,生机为桥,玄冥真水,融!”
“嗡,咔嚓!”
掌间,那枚早已布满裂纹、光芒明灭不定的幽冥水精。
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绝世美玉彻底崩碎般的清脆哀鸣。
最终,在内外合力之下,彻底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所有的灵力,都在林凡印诀的引导与混沌道种氤氲的调和下。
被完美地约束、收敛,化作最后一股最为精纯、最为本源的幽冥水汽。
如同百川归海,被蓄势待发的玄冥真水本源一口吞噬。
“轰!”
林凡的丹田内,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沛然莫御的力量轰然冲开。
气海瞬间扩张,那棵青金色古柳虚影通体爆发出璀灿夺目的湛蓝色光华。
枝条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摇曳、生长,每一片转化为湛蓝色的叶片都熠熠生辉,仿佛由最纯净的蓝宝石雕琢而成。
磅礴的生命气息与水之真意澎湃而出,引动石缝内、甚至石缝外小范围的海水,形成一个无声却巨大的灵力旋涡。
修为在精进一分!
并且,境界在突破的瞬间便迅速稳固下来,没有丝毫虚浮之感。
林凡的气息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攀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灵压,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带着水之道的深邃与绵长。
然而,在他灵觉的最深处,那一丝因为缺少真正“玄冥真水”本源而留下的、极细微的遐疵。
如同美玉中一道发丝般的天然裂纹,依然清淅存在。
它提醒着林凡,此刻的“圆满”只是伪圆满。
未来的道途,仍需寻得那真正的本源之力。
才能彻底弥补,达成真正的完美道基。
但此刻,这已足够!
几乎在林凡气息突破、稳固、磅礴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的同一瞬间。
石缝外,那道正在锲而不舍、试图强行突破隐匿阵法探查的灼热神念,如遭重锤猛击。
“哼!”
一声清淅的、带着痛苦与惊怒的闷哼,通过神念的联系,隐约传来。
那道强横的神念,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瞬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收缩、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神念的主人万万没有想到,这看似不起眼、只有微弱生机波动的礁石缝内。
隐藏的并非什么受伤待宰的肥羊,而是一头刚刚完成关键蜕变、煞气凛然、灵压逼人的“猛虎”。
短暂的惊疑、权衡,甚至可能是一丝忌惮之后。
那道神念的主人,没有再尝试强攻,也没有发出任何警示或召唤同伴的动静。
就如同它悄无声息地出现一般,又悄无声息地彻底退去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幽火门的修士,或许嚣张,或许贪婪,但绝不愚蠢。
在玄冥上人遗府争夺战进入白热化的关键时刻,为一个来历不明、气息凌厉、刚刚突破的同阶修士。
而轻易树敌、节外生枝,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危机,暂时解除。
“呼……嗬……嗬!”
直到那道灼热的神念彻底消失良久,确认对方真的退走了。
青玉子才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
背靠着岩石,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仿佛一条濒死的鱼重新回到了水中。
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道袍紧贴在皮肤上。
冰凉黏腻,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
劫后馀生的虚脱感,以及强行催动神念、灵力带来的透支与反噬。
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
但他还活着。
林凡也还活着。
石缝的秘密,暂时保住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石缝中央。
林凡周身那澎湃的,属于开脉中期巅峰的灵压。
正在迅速内敛、平息,如同退潮的海水,很快恢复平静。
甚至比精进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揣测。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湛蓝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深邃如古井寒潭,又仿佛蕴藏着无尽汪洋。
他结束了修炼,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息中带着冰寒的水汽。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久静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腕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石缝中格外清淅。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瘫坐在角落、狼狈不堪的青玉子。
没有言语。
但青玉子从那平静的目光中,读懂了感谢,读懂了认可,也读懂了更深的意味。
林凡微微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青玉子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却因为脱力和后怕,只变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但他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了。
至少,暂时是安全了。
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方才那短暂的冲突。
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已生,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绝对平静。
这处临时藏身之所,已不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幽火门的那道神念虽然退去,但谁能保证没有引起其他有心人的注意?
谁能保证在接下来更加混乱的局势中,不会有第二道、第三道神念扫过这里?
更何况,骨海内核局域的灵力波动,非但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减弱,反而愈发狂暴混乱。
厮杀声、爆炸声、禁制破碎的巨响、修士临死的惨嚎……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隔着遥远的距离。
依旧隐隐传来,如同背景中永不停歇的死亡交响曲。
那片海域上空交织的灵光,也更加璀灿,也更加危险。
映照得整个沉骸骨海忽明忽暗,仿佛有巨兽在海底挣扎翻滚。
风暴,不仅没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
林凡的目光,穿透鬼手藻遮掩的石缝缝隙。
投向那片光影扭曲,杀机冲天的死亡海域深处。
他丹田内,那缕玄冥真水本源。
在吞噬了整颗幽冥水精后,似乎与某个遥远的存在产生了更清淅的共鸣。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正从骨海内核,从那个被称为“传承殿”的方向隐隐传来。
那是同源的呼唤,是补全道基最后一块拼图的契机,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关键。
玄冥真水的本源气息,似乎就在那遗府最深处的战场中心,在那无数修士用生命争夺的传承之地。
下一步,该如何走?
是继续隐匿在此,等待风暴过去,赌一个无人发现、安然度过的可能?
但这样也可能错过机缘,甚至可能在越来越激烈的战斗中。
被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波及,死得不明不白。
还是主动踏入这汹涌的死亡旋涡,于刀尖起舞,火中取栗。
在无数贪婪目光与致命杀机中,争夺那一线属于自己的机缘?
石缝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永无止境的轰鸣,在提醒着他们。
古鲸化石下的短暂宁静,已被彻底打破。
真正的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而他们,已无处可躲,必须做出决择。
林凡收回目光,看向手中最后一点幽冥水精崩解后留下的、失去所有光泽的黑色粉末。
轻轻一吹,粉末飘散,落入身下的浅潭,消失无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细密的、如同炒豆般的轻响。
稳固的开脉中期巅峰的修为,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
灵力更加浑厚,经脉更加坚韧,神识感知也更加敏锐。
“恢复得如何?”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比半月前多了几分沉稳与厚重。
青玉子挣扎着想要站起,试了两次才勉强扶着岩壁站稳,苦笑道:
“多谢林道友关心,捡回一条命,灵根还因祸得福,已是侥天之幸。只是修为低微,经脉新生,尚需时日温养,此刻……怕是帮不上大忙,反而会拖累道友。”
他说的是实话,也带着试探。
他想知道林凡的打算。
林凡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和微微颤斗的手上,点了点头:
“能行动便可。你的灵根已生异变,潜力非往日可比,好生温养,前途可期。至于拖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石缝之外,那光怪陆离、杀机四伏的远方。
“……这片海域,很快就不会有安全的地方了。待在这里,未必比外面更安全。”
青玉子心中一动,明白了林凡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安,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条命是林凡救的,这道途是林凡给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