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地窖上方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痛苦呻吟,夹杂着呕吐声和咒骂声。
李颜怡贴在冰冷的木板上听着,嘴角慢慢咧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等了足足三个时辰,上面的动静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喘息。
她再次撬开木板,像条泥鳅似的滑了出去。
厨房、卧房、堂屋她一间间走过去,看着床上、地上蜷缩着的五人。
爷爷奶奶面色青黑,爹娘抱着肚子不断抽搐,那个叫小宝的男孩躺在炕上流着口水,双眼空洞,显然已经瞎了。
他们都虚弱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看到李颜怡拎着菜刀走进来,眼里瞬间挤满了惊恐。
“小小芙不,饶了我们吧”
奶奶抖着嘴唇求饶,“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打你,不该骂你”
“小芙啊看在我们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放过我们”爷爷气若游丝。
“我再也不叫你小鸡崽了你是我姐姐姐姐”小宝哭喊着,声音嘶哑。
李颜怡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冰。
她举起菜刀,一步步走过去,在他们的哀求声中,干脆利落地割下了五颗脑袋。
鲜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粘稠。
她看着滚落在地的头颅,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起初只是小声啜泣,后来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蹲在血泊里,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要把那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恨意都哭出来。
云层上,李飘渺看着幻境中那个蜷缩在血泊里痛哭的小小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他知道这是小怡的过往,若不是当年邪修屠村,这五个畜生或许真的会把她卖到妓院,或是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让她活不成人样。
可即便如此,亲眼看着年幼的她经历“弑亲”的痛苦,他还是心疼得厉害。
他很想去幻境抱着小小的李颜怡安慰她。
但是他没有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坎,总得自己迈过去。
求仙梯上,李颜怡的哭声渐渐停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幻境在她身后破碎,旁边木牌上的数字来到了“五万二千阶”。
她继续迈步,眼前景象再变。
这次是一片战火纷飞的战场,断肢残骸遍地,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士兵铠甲,手里握着一把断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记得。
“抓住那个小丫头!她是叛贼余孽!”一群穿着敌军铠甲的人朝她冲来,凶神恶煞。
李颜怡下意识地举起断剑反抗,却被一脚踹倒在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剑光如龙,瞬间斩杀了所有敌军。
那人转过身,穿着一身白衣,眉眼温和,正是李飘渺的模样。
“别怕,跟我走。”他朝她伸出手。
李颜怡看着他的眼睛,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信任感。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牵着走出了尸山血海。
往后的日子,她成了他身边的小跟班。
有人说她是捡来的野种,配不上跟着仙师;有人嫉妒她能常伴仙师左右,暗地里给她使绊子;甚至有其他宗门的人想绑架她,以此要挟仙师。
可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李颜怡都只有一个念头,保护仙师。
她学不会复杂的法术,就没日没夜地练剑,练到虎口开裂、手臂脱臼也不停。
她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就把所有靠近仙师的陌生人都当成威胁,哪怕对方只是来送药的药童。
有一次,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射向仙师,她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毒箭穿透了她的肩膀,她却死死抱着射箭的人,直到仙师赶来才松开手。
“你傻不傻?”仙师给她包扎伤口时,语气里带着焦急。
李颜怡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能让你受伤。”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很重要,重要到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换。
毒液散布全身,李飘渺死在了师父的怀里。
幻境破碎,木牌跳到“五万三千阶”。
后面的幻境,李颜怡再也没有带着记忆过。
下一个幻境,她成了一个被遗弃在道观门口的婴儿,被观主李飘渺捡了回去。
她在道观里长大,每天跟着观主诵经、扫地、学医术。
观主是个温和的人,会笑着给她糖吃,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着她,会耐心教她识草药。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群山匪闯进了道观,抢走了所有财物,还想放火烧了道观。
“小丫头,识相的就把那老道交出来,不然把你一起烧了!”山匪头目恶狠狠地说。
李颜怡抱着观主的腿,挡在他身前,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叶子,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许你们伤害观主!”
她抄起身边的扫帚,朝山匪挥去,被对方一脚踹倒。
她爬起来,又冲上去,用牙咬、用手抓,像只护崽的母兽。
最后,她拖着一个山匪滚进了柴房,点燃了柴堆,宁愿同归于尽,也不让他们伤到观主分毫。
浓烟中,她仿佛看到观主焦急的脸,突然笑了,这样,观主就安全了。
幻境消散,李颜怡站在五万四千阶上,眼眶微红。
再往前走,是皇宫大殿。
她成了一个失忆的宫女,而李飘渺是当朝国师。有奸臣污蔑国师通敌叛国,皇帝下令将他打入天牢,三日后问斩。
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脏像被剜了一块。
当晚,她偷了钥匙,摸进天牢。
“你是谁?”国师看着她,眼神温和。
“我是来救你的。”她打开牢门,声音坚定。
“外面守卫森严,你救不了我。”
“我能。”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世界上最锋利的不是刀剑,而是人心,人心不可看,没有人可以真正的确定另一个人的真心。”
她像个疯子似的冲进朝堂,刺杀奸臣不成,就跪在皇帝面前,用匕首抵住自己的心脏:
“国师是好人!我可以剖开心,将真心给你们看!”
五万五千阶、五万六千阶、五万七千阶
一个又一个幻境,李颜怡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或卑微,或尊贵,或聪慧,或愚钝,唯一不变的是。
她总是会忘记过去,却总会在看到师父的那一刻,下意识地靠近他、保护他。
她会在他落魄时,把仅有的半个馒头分给他;会在他被众人质疑时,第一个站出来说“我相信他”;会在他面临生死危机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没有理由,没有缘由,仿佛“守护他”这三个字,早已刻进了她的灵魂,融进了她的骨血,哪怕失去所有记忆,也不会忘记。
李颜怡站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青帝经》的真谛。
所谓生机,不仅是草木的枯荣,更是心底那份无论经历多少苦难、失去多少记忆,都不会磨灭的执念。
她的梦想,她的执念,就是跟着师父、陪着师父、保护师父。
那个把他从苦海中救出来,把她当亲女儿对待的人。
她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