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目光平静扫过全场。
他看着这些曾追随自己征战星海、又在漫长岁月中坚守至今的旧部，看着他们身上或显或隐的伤疤与风霜，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辛苦大家了。”
陈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么多年的坚持，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所有仙人心头激起千层浪。
不少人眼眶瞬间红了，李谅更是单膝跪地，铿锵道：“为陛下效死，不敢言苦！”
陈凡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脚边——那个依然匍匐在地、抖若筛糠的“现在”的元子。
元子感觉到视线，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陈凡缓缓开口：“既然要当叛徒，我也不为难你。”
元子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光芒。
只听陈凡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元子打一架。只要能活着一个，我就让活着的走出去。”
此言一出，全场皆是一愣。
李谅皱眉，这是饶过他了吗？
老牛挠了挠头，嘀咕道：“主人这也太……仁慈了吧？两个同样的人，怎么着都能活一个啊。”
周围的仙人们也纷纷低语，面露不解。
这惩罚，未免太轻了！
叛徒当诛，何况是设局坑杀数百同袍、献祭旧主雕像的元凶？
仙帝归来，怎会如此手软？
元子先是一怔，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跳了起来，脸上因激动而扭曲，连连磕头：“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小老儿一定能活下来……”
陈凡打断他，微微一笑：“去吧。”
元子哪还敢耽搁，生怕陈凡反悔，身形一闪便已冲向高台。
他眼中凶光毕露——既然只能活一个，那当然是自己活！
至于“过去的自己”？那不过是时序的残影，杀了便杀了！
高台上的“过去”元子此刻也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与恐惧中清醒过来。
他亲眼目睹了时空逆转、另一个自己跪地求饶、仙帝现身……这一切早已击垮了他的心神。
此刻见“现在”的自己杀气腾腾扑来，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你想杀我？你也是我！我们是一体的！”
过去元子尖声叫道，仓促间运转邪功，灰黑邪气汹涌而出。
“一体？呸！只有活下来的才是我！”现在元子狞笑，出手毫不留情，一爪直掏心窝！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都是元子，功法同源，修为相当。
灰黑邪气在高台上翻涌碰撞，爪影纵横，嘶吼连连。
虽然招招式式皆是要害，但彼此太过熟悉，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台下众仙看着，神色越发复杂。
老牛咂咂嘴：“这老贼，对自己也够狠。”
仙罗低声道：“陛下究竟何意？这般惩戒，未免……”
李谅却紧紧盯着战局，忽然沉声道：“不对。你们看现在的元子——他的气息，比之前弱了。”
众人凝神感知，果然！
虽然两个元子看起来势均力敌，但“现在”的元子身上那股因吞噬众仙部分修为而暴涨的邪气，正在缓慢而持续地衰减！
反观“过去”的元子，邪气虽然不如对方曾经巅峰时强横，却凝实稳定。
“是因为时空逆转，他吞噬的修为被‘还’回去了？”鲁艺猜测。
“或许。”
李谅目光投向始终平静观战的陈凡，“陛下之意，恐非我等所想。”
战局在持续。
现在元子越打越心惊。
他明明感觉自己应该更强！
他经历了后面的大战，甚至触摸到了更高门槛，虽然逆转后修为回落，但战斗经验、对功法的理解应该远超“过去”的自己才对！
可为何……为何久攻不下？甚至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不可能！”
他怒吼，强行催动秘法，周身邪气猛然收缩，再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狰狞鬼影扑向过去元子！
这是他在绝境中悟出的杀招，本打算用来对付仙帝旧部，此刻却用在了自己身上。
过去元子猝不及防，被鬼影穿透，惨叫一声，邪气溃散，胸口出现一个恐怖的空洞。
他踉跄后退，指着现在元子，眼神怨毒：“你……你竟……”
“死吧！”现在元子狂笑，趁势猛扑，一爪贯穿其头颅！
过去元子身躯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化作飞灰，消散于空中。
“哈哈……哈哈哈！”
现在元子站在高台上，喘着粗气，却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他赢了！他活下来了！仙帝亲口承诺，活下来就能走！
他转身，朝着台下的陈凡深深一礼，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谢陛下不杀之恩！小老儿……不，元子此后一定谨记陛下宽宏，绝不再与陛下为敌！日后若有机会，定当……以礼还之！”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中却已盘算着如何立刻远遁，去找无极魔尊禀报此事！
仙帝归来，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台下众仙将差点抑郁了，就这么放过叛徒，真是太过憋屈了，但陛下金口玉言，他们也只能沉默。
然而，陈凡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却让元子心中陡然一寒。
陈凡微微偏头，看着他，语气轻缓，“你有没有想过……”
“你的过去，已经被你杀死了。”
“那么，还有现在的你吗？”
元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陈凡继续道，声音如清泉击石，却冷入骨髓：“现在的你，只是时序上的虚影罢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过去既死，未来何存？”
元子如遭雷击，浑身剧颤！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失，仿佛他存在的根基正在被抽离！
“不……不！陛下饶命！仙帝饶命啊！”
他惊恐万状，再次噗通跪倒，疯狂磕头，额头撞击高台，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老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陛下开恩！求您不要抹去我！我愿为奴为仆！我……”
他的声音开始断续，身影越发透明，如同阳光下即将消散的雾气。
台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可是他们之中刚刚也死过一次，那是未来还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