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现在就走吗?我也想,路上冷,结一个伴……”
慢慢的,大家的话题又走向了那道归途。
但渐渐地,开始出现零星的不同声音:
“我表姐重度抑郁,吃药效果不好,上周带她去吃了那个‘异兽肉套餐’,回来居然自己收拾了房间,还跟我说想吃我妈包的饺子了……。”
“我不是托,我在游玩城做保洁,我们内部员工偶尔能分到一点边角料食材做的员工餐,吃完真的感觉没那么累,心里没那么慌。就是数量太少,老板管得严,绝对不能外带。”
“坐标xx大学,我们宿舍楼一个月走了三个,后来有个学长不知道从哪弄到四张票,带我们全宿舍去吃了一顿。
怎么说呢,回学校路上,我们四个都没说话,但就是感觉好像又能一起熬到期末了。
虽然现在又快不行了,但至少证明那东西当时有效。”
“有效”这两个字,在绝望蔓延的灰暗世界里,不啻于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无数濒临熄灭的眼神。
凡雅游玩城,这个原本只是小众圈子津津乐道的、以消费高昂闻名的娱乐综合体,一夜之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无数人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游玩城门口的景象变得魔幻起来。
天还没亮,长长的队伍就已经蜿蜒了几个街区,人们裹着大衣或毯子,眼神里混合着焦灼、希冀和深深的疲惫。
黄牛应运而生,将原本就价格不菲的门票炒上了天价,一张包含“灵气套餐”体验资格的内部门票,在黑市上能换一辆不错的二手车。
保安和工作人员如临大敌,用扩音器不断喊话:“今日灵气食材配额已全部预约完毕!请大家不要聚集!理性消费!等待官方后续通知!”
队伍中,一个抱着婴儿、眼圈乌黑的年轻母亲突然尖声哭喊起来:“我老公上个月跳了!我孩子整夜哭,我吃了安眠药都睡不着!你跟我说理性?我就想买口吃的,让我能有力气把孩子养大!这有错吗?!”
她的哭喊引发了一片压抑的共鸣和啜泣。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死死攥着钱包,里面是他最后的积蓄和几张信用卡。
他盯着游玩城那流光溢彩的大门,眼神发直,喃喃自语:“吃了就有力气找工作……吃了就能翻身……吃了就好了……”
然而,游玩城的接待能力终究有限。
所有的“灵气食材”都来自新世界,特别是陈凡的后宫团及其大部分家人都去了新世界。
对于地球上的钱财已经还怎么重视了。
只是为了维护正常运作,所以每天只能供应固定份额。
绝大部分排队者,在漫长的等待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今日售罄”的牌子挂出,或者听到自己手中的号码远在配额之外。
希望燃起,又狠狠掐灭。
这种落差,比一直身处黑暗更加残忍。
那天下午,一个没能买到票、刚刚得知自己考研再次失败的男生,默默离开了队伍。
他走到附近一座景观桥的僻静处,看了看手机里家人询问“有没有买到”的关切信息,又看了看桥下浑浊的江水,脸上浮现出和之前那个阳台上的父亲极其相似的、空茫的“笑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落了下去。
动作快得旁边一个正在直播“排队盛况”的主播都没来得及把镜头转过去,只录到人群突然的惊叫和桥下传来的沉闷水花声。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疲惫的队伍中传开。
没有喧哗,只有一种死寂的绝望在蔓延。
几个小时后,同一个殡仪馆,老张沉默地处理着今天送来的第二十八具遗体,正是那个跳江的男生。
而馆长李逞强接到电话,他手下又一个员工,一个刚刚处理完一具少年遗体、负责清洁的阿姨,在工具间里用工作用的塑料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殡仪馆,这个本应送别逝者的地方,自己也仿佛被那弥漫的“丧气”感染,开始从内部崩解。
网络上,关于凡雅游玩城的争论愈演愈烈。
有人称之为“末日仙丹”,有人斥之为“收割绝望的骗局”。
游玩城官方始终保持沉默,只是严格限流,安保愈发森严,透着一股讳莫如深的气息。
更多的人在问:如果那“灵气”真的有用,为什么只有那么一点?它从哪里来?这漫天席卷、逼得人无处可逃的“丧气”,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人能答。
只有队伍依旧每天在凡雅游玩城外排起,仿佛一条条挣扎求生的苍白河流,汇聚向那扇闪烁着微光、却无比狭窄的门。
门内,或许是一线生机;门外,则是更加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不断加速下坠的漩涡。
凡雅游玩城外的长队,成了这座城市最荒诞也最沉重的街景。
人们在寒风中瑟缩,眼神空洞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一张张麻木或焦灼的脸。
关于“灵气套餐”的讨论,早已从论坛蔓延到每一个家庭、每一处街角。
不知是谁,在一个热度渐起的求助帖下,用加粗的红色字体留言:
“说到底,这东西是从‘那边’来的吧?陈凡呢?那个拯救过世界好几次的陈凡!他现在在哪儿?
他的新世界不是有吃不完的异兽肉、用不完的资源吗?求求他,救救我们吧!地球也是他的家啊!”
这条评论像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早已积压的复杂情绪。
“对啊!陈凡!他怎么不管我们了?”
“以前抵抗阿特拉斯异形人、一人杀穿一支军队的威风劲儿呢,现在这种看不见的‘病’,他就没办法了吗?”
“是不是成了新世界的神,就看不上我们这些旧世界的蝼蚁了?”
绝望中的人,急需一个寄托,一个可以指责、可以祈求的对象。
曾经被奉为英雄的陈凡,此刻在许多人眼中,成了有能力却袖手旁观的“神”。
当然,也有相对冷静的声音试图分析:
“楼上的别道德绑架了行吗?陈凡是强,但他强的是个人战力,是杀伐决断。
现在这种全球性的心理崩坏,是‘红尘劫’!是法则层面的侵蚀!你让他怎么救?拿着剑把‘丧气’一个个砍死吗?”
“而且新世界异兽肉要是能无限供应,早就供应了。肯定有限制啊!产量、输送通道、甚至可能对新世界生态都有影响,哪是说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别忘了,陈凡当初对抗的敌人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这种……这种让整个社会慢慢‘失温’的东西,根本不是靠个人勇武能解决的。
我觉得他未必有办法,或者,办法的代价我们付不起。”
这番分析很快被汹涌的情绪淹没,但一个新的、更尖锐的议题被抛了出来:
“就算他能无限供应……那些异兽,难道就不是生命了吗?”
一个id叫“自然哲思”
“我们在这里祈求异世界的血肉来拯救自己的心灵,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更大的悲哀吗?
那些异兽,在新世界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它们也有生存的权利。
陈凡为了拯救地球人,就要去另一个世界大规模屠杀另一种生灵?
这救赎,是建立在另一片土地的血腥之上的。
我们得救的‘安心’,难道要背负另一个物种的‘怨恨’吗?这样的‘治愈’,真的干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