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阁内,气氛因赵胥的狼狈离去而略显凝滞。诸多酒客的目光在墨尘这一桌扫过,带着好奇、怜悯或是幸灾乐祸。副城主之子在此地权势滔天,这外来的“元婴中期”修士竟敢当面让其滚蛋,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
凌萱微微蹙眉,传音道:“尘弟,看来免不了一场麻烦了。是否先行离开?”
墨尘神色平静,端起那杯滋味古怪的混沌灵酒,轻抿一口:“无妨。此人嚣张跋扈,其父身为副城主,纵子行凶,此地规矩可见一斑。避让反显怯懦,不如借此看看这混沌城的深浅。况且……”他目光扫过酒楼内诸多气息彪悍的修士,“消息最灵通之处,往往也是是非最多之地。静观其变即可。”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酒楼外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嚣张的呵斥声。先前离去的那名护卫头领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凶戾、甲胄鲜明的城主府卫士,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其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
“就是他们!伤了赵公子,还敢口出狂言!”护卫头领指着墨尘这一桌,厉声喝道。
那阴鸷中年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墨尘与凌萱,尤其在感应到凌萱刻意压制后仍显不凡的灵韵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冷声道:“本人城主府执法统领,赵乾。二位打伤我城主府公子,触犯城规,随我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他身后卫士已然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杀气腾腾。
酒楼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酒客都屏息凝神,等着看好戏。城主府执法队凶名在外,这对外来道侣怕是要倒霉了。
凌萱玉手已按在月华剑柄上,周身月华星力隐而不发。众死士亦蓄势待发。
墨尘却恍若未闻,依旧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这才抬眼看向赵乾,淡淡道:“触犯城规?却不知,贵公子当众调戏我道侣,又该当何罪?莫非这混沌城的规矩,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赵乾眼神一寒:“巧舌如簧!拿下!”他根本不给辩解机会,直接下令拿人!显然平日跋扈惯了。
两名元婴初期的卫士狞笑着上前,伸手便抓向墨尘肩膀,手上缠绕着禁锢灵光的锁链。
“冥顽不灵。”墨尘轻叹一声,不见他有何动作,那两名扑上来的卫士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砸在酒楼墙壁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他甚至连法力波动都极其微弱,仿佛只是轻轻拂去了尘埃。
赵乾瞳孔骤缩!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对方轻描淡写间重创两名元婴,这份对力量的掌控,绝非普通元婴中期所能及!
“一起上!结混沌锁元阵!”赵乾不敢再托大,厉喝一声,与剩余卫士同时出手!十余人气息相连,法力勾动此地混沌之气,化作一张巨大的暗灰色法则大网,铺天盖地般罩向墨尘一行人!此阵乃是城主府拿人利器,能封锁灵力,禁锢元婴,便是化神初期修士被困住,也要费一番手脚。
眼看大网即将临头,墨尘终于动了。他并未起身,只是右手食指轻轻抬起,对着虚空某处,看似随意地一划。
“裂。”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混沌裂痕 随着他指尖划过而出现。裂痕虽小,却精准无比地切在了混沌锁元阵 能量流转最核心、最脆弱的那个节点上!
嗤——!
如同锦帛撕裂,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法则大网,竟从中应声而裂,能量瞬间紊乱崩溃!结阵的赵乾等人如遭重击,气血翻涌,阵法反噬之下,个个脸色煞白,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法则之线……你……你触摸到了化神门槛?!”赵乾失声惊呼,再无之前的嚣张。能如此轻易看破并破解四阶阵法节点,绝非元婴修士所能为!此人隐藏了修为!
酒楼内一片哗然!所有看客都惊呆了,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滚。”墨尘依旧坐在那里,只吐出一个字。但这一次,这个字却蕴含着无形的化神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赵乾等人心头。
赵乾冷汗涔涔,知道踢到了铁板,对方绝对是化神老怪级别的人物,而且对混沌法则的理解极高!再纠缠下去,恐怕小命不保。
“前……前辈息怒!是晚辈有眼无珠!这就滚!这就滚!”赵乾再无半点迟疑,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混沌阁,比来时速度更快。
风波暂息,酒楼内却彻底炸开了锅。众人看向墨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好奇。能逼退城主府执法统领,其实力深不可测!
很快,便有心思活络之人上前搭话,试图结交。墨尘淡然应对,既不热情,也不冷漠,顺势打听起混沌海的情况,特别是关于“混沌之心”、“幽冥气息”以及“鸿烈”的消息。
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他们拼凑出更多情报:
混沌城 由三位城主共同掌控,大城主常年闭关,据说在冲击更高境界;二城主(赵胥之父)主管日常事务,权势最大;三城主神秘莫测,鲜少露面。城中有通往混沌海各处的古传送阵,但使用代价极高。
混沌之心 是混沌海的核心禁地,传说蕴含开天奥秘,但极其危险,有强大的混沌古兽 和法则乱流 守护,每隔千年才会相对稳定一段时间,届时各大势力会联手探索。近期似乎有异动,疑似开启之期将近。
幽冥气息 确在混沌海西部“黑煞渊”一带出现过,与当地霸主“骸骨君王”的势力爆发过冲突,行踪诡秘。
鸿烈 近日在“流火域”挑战各方高手,焚天圣焰凶名赫赫,据说已被某大势力招揽,意图在混沌之心开启时分一杯羹。
“混沌之心……幽冥……鸿烈……看来都指向了那里。”墨尘与凌萱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混沌之心,恐怕是下一个风暴中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墨尘显露的实力,虽然震慑了宵小,却也引起了真正大人物的注意。
当夜,墨尘等人下榻的客栈静室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凌萱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气息内敛,看似寻常,但墨尘却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深藏不露的、堪比化神后期的晦涩波动!
“老夫城主府客卿,欧阳明。奉大城主之命,特来拜访道友。”老者拱手一礼,态度平和,与白日的赵乾截然不同。
墨尘心念微转,将老者请入静室,布下隔音结界。
“欧阳道友有何指教?”墨尘直接问道。
欧阳明微微一笑:“道友白日神通惊人,令我等效汗颜。大城主惜才,特邀道友三日后于城主府一叙,有要事相商。此事,或与‘混沌之心’有关。”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墨尘一眼。
“哦?”墨尘不动声色,“大城主好意,在下心领。只是不知,所谓要事,具体为何?”
欧阳明略作沉吟,压低声音:“混沌之心将启,然则此次非同往常,据卜算,恐有‘外道’介入,意图颠覆混沌海格局。大城主欲联合各方豪强,共御外侮,并探寻心核之秘。道友实力超群,正是我等急需的助力。若愿相助,城主府愿以古传送阵使用权及心核探索资格为酬。”
“外道?”墨尘目光一闪,“可是指……幽冥?”
欧阳明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道友果然知晓。不错,正是那些阴秽之物。它们似乎在图谋心核中的某种东西,其志非小。”
墨尘心中了然,这果然是幽冥之主计划的一部分!混沌之心蕴含的混沌本源,或许是其恢复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考虑一二。”墨尘并未立刻答应。
“理应如此。三日后,静候佳音。”欧阳明也不强求,留下请柬,便告辞离去。
静室中,凌萱担忧道:“尘弟,此乃鸿门宴?大城主是想利用我们对付幽冥?”
“利用是必然的。”墨尘把玩着请柬,目光深邃,“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借此了解混沌城顶尖势力的动向,或许能更快找到幽冥之主的藏身之处,甚至……借力打力。而且,混沌之心,我也很感兴趣。” 他感受到星钥对那所谓“心核”传来的一丝微弱悸动。
“那我们……”
“去,为何不去?”墨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正好看看,这混沌城的‘天’,有多高。顺便……”他眼中寒光一闪,“看看那位赵副城主,是否会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