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恺璇是在一片温暖的寂静中醒来的。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没有冰冷的仪器声。
只有一个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在她的耳边轻轻回响。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侧脸。
林皓然。
他就坐在她的床边。
没有看她。
而是低着头，专注地用一把小小的军用匕首，削着一个苹果。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他不是在削苹果，而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让他那张，总是紧绷着冷峻的脸，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月恺璇没有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几乎耗尽的月华之力，正在一丝一丝地缓慢恢复。
她的精神，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
前所未有的放松。
仿佛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林皓然削好了苹果。
他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一个干净的瓷碗里。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足以冰封一切的杀意。
只有化不开的，浓浓的温柔和心疼。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
“嗯。”月恺璇点了点头。
她想坐起来。
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林皓然立刻放下碗，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背，让她轻轻地靠在床头上。
他又拿过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腰后。
动作自然而然。
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我睡了多久？”月恺璇问。
“不久。”林皓然说。
“一个晚上而已。”
他端起那碗苹果，用一根银质的小叉子，叉起一小块递到她的嘴边。
“吃点东西。”
月恺璇张开嘴，顺从地把苹果吃了下去。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滋润了她干涸的喉咙。
也甜到了她的心里。
“我的士兵们……他们怎么样了？”她问。
“他们很好。”林皓然说。
“夜鸦和司马家的人，已经把他们都安置好了。”
“杨冬正在给他们，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柳心怡在给他们，准备身份证明和融入这个世界的必要资料。”
“一切都有条不紊。”
他一边说，一边又喂了她一块苹果。
“你呢？”月恺璇看着他。
“你怎么样？”
“我？”林皓然笑了笑。
“我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他没有说，他掌控了整座能源塔。
也没有说，他现在，几乎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半个神。
他只是说，他很好。
因为，她醒了。
所以，他很好。
月恺璇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知道，他一定经历了一场她无法想象的，残酷的战斗。
他不说。
是不想让她担心。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把所有的重量，都自己一个人扛。
“韩峰呢？”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这个名字。
林皓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跑了。”
“在我完全掌控能源塔之前，他就切断了自己和主系统的所有物理连接。”
“像一只狡猾的老鼠，躲回了自己的洞里。”
“不过，他跑不远。”
“我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月恺璇点了点头。
她相信他。
只要他想，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抓不到的人。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都……想起来了？”
她问的，是那三百年前的一切。
是那个，金戈铁马的云龙将军。
林皓然沉默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碗。
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冰凉。
却让月恺璇的心，感到一阵滚烫。
“没有全部。”他说。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很乱，很杂。”
“我能记起，很多战斗的片段。”
“能记起，每一个士兵的脸。”
“能记起，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每一个日夜。”
“但是，关于我自己……关于赵子龙……”
“还是很模糊。”
“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他背负着很沉重的使命。”
“他好像……辜负了很多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伤感。
月恺璇的心，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覆盖住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
“你没有辜负任何人。”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拯救了，所有你能拯救的人。”
“你给了这个世界，三百年的和平。”
“你是我心中，永远的大英雄。”
林皓然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她，那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充满着爱与信任的眼睛。
心中的那层迷雾，仿佛被一道光，劈开了一丝缝隙。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谢你，等了我三百年。”
“以后的路，换我来守护你。”
“好不好？”
月恺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但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皓然低下头。
再一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额头。
而是，那柔软的，微凉的，让他魂牵梦绕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
不带一丝情欲。
只有无尽的珍视，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窗外的阳光，正好。
岁月，静好。
……
一个小时后。
工作室的临时指挥中心。
这里，原本是杨冬的“数字堡垒”里，一个用来存放备用服务器的仓库。
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作战室。
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悬浮在房间的中央。
上面显示着整个城市的实时三维地图。
林皓然，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
他站在沙盘前。
神情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与锐利。
柳心怡，杨冬，夜鸦队长，还有司马家的那个领队，司马明，都站在他的周围。
气氛有些凝重。
“将军，十二名云龙军兄弟，都已经安顿好了。”夜鸦队长率先报告。
“我们腾出了夜鸦医疗中心，最顶级的疗养区。”
“他们的身体数据，杨冬先生正在监控，都很稳定。”
“心理状态，也比预想的要好。”
“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他们对这个世界，还很陌生。”
“他们不理解，手机是什么，汽车是什么，甚至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生活在，这样一座‘钢铁森林’里。”
“他们，就像一群来自古代的孩子。”
林皓然点了点头。
“我理解。”
“我会亲自去和他们谈。”
“心怡。”他转向柳心怡。
“我需要你，为他们制作一套最简单易懂的‘世界说明书’。”
“从历史，到科技，到生活常识。”
“让他们，能尽快地，重新认识这个他们用生命守护过的世界。”
“没问题。”柳心怡干脆地回答。
“交给我。”
“杨冬。”林皓然又看向杨冬。
“韩峰的位置，还能锁定吗？”
杨冬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就在十分钟前，跟丢了。”
“他的反追踪能力，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好像在城市的地下，建立了一个，完全独立于主网络的，‘影子网络’。”
“我正在尝试入侵，但是需要时间。”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更糟糕的情况。”
杨冬说着，手指在操作台上一划。
中央的沙盘上，立刻弹出了一个复杂的数据模型。
模型的核心，是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的病毒图标。
“这是我从能源塔的，底层日志里，恢复出来的数据碎片。”
“我把它命名为，‘思想钢印’。”
“它不是一种传统意义上的电脑病毒。”
“而是一种，可以影响人类脑电波的，次声波武器。”
“简单来说，韩峰可以利用它，向全城的人，广播一段特定的‘思想’。”
“这段思想，会像钢印一样，刻进收听到它的人的潜意识里。”
“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并认同这个思想。”
“甚至，为之疯狂。”
“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被改造的守卫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进行物理改造。”
“他只需要按下开关。”
“就能把整座城市的人，都变成他的精神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