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林皓然。
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的意识，并非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月恺璇没有动，甚至连身体都保持着一种微微僵硬的姿态。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间，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她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淡淡血腥味的，独特的男人气息。
这让她有些心慌意乱。
这种感觉很陌生。
三百年来，她也曾与云龙将军并肩作战，也曾有过无数次近距离的接触。
但那时候，他们是战友，是同志，是彼此最信任的，可以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伙伴。
他们的心中，只有家国，天下，苍生。
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的，属于两个人的，安静的，狭小的空间。
也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的，近乎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她的心乱了。
像一池被投入了石子的，平静的湖水泛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看着他，那张在战斗中总是充满了坚毅和冷酷的脸。
此刻在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后，却显露出了一丝孩子气的疲惫和脆弱。
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她想伸出手，去抚平他那紧蹙的眉头。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连忙收敛心神，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窗外，中京市的夜景正在飞速地倒退。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一片和平安宁的景象。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座繁华的城市还行走在毁灭的边缘。
而将这一切挽救回来的男人，此刻，就安静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像一个，打累了架，正在酣睡的邻家大男孩。
这种感觉很奇妙。
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活了三百年的“明月楼”楼主。
也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云龙军”军师。
她只是，一个活得有点久的月恺璇。
一个正在被一个男人所依靠着的，普通的女人。
她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的头可以靠得更舒服一些。
而林皓然，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着。
他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混沌的识海之中。
他正在“复盘”。
复盘与“慧”的那一场精神之战。
那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论道”。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的力量，源于“意志”。
但“意志”，并非凭空产生。
它扎根于他的“情感”，他的“记忆”，他的“眷恋”。
他对这个世界的“眷恋”，越深。
他与同伴之间的“羁绊”，越强。
他的“意志”，就会越发的坚不可摧。
他想起了在精神国度里，最后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没有霸道的金光，只有温暖的，属于“人”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月恺璇，有柳心怡，有杨冬，有李雨，有小雯……
有他想要守护的，所有的一切。
是那份“守护”的信念，最终击溃了“慧”那纯粹的，冰冷的“理性神国”。
原来，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力量。
不是去成为一个，无情无欲的“神”。
而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人”。
去拥抱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完美。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和明亮。
他坐直了身体，离开了那个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温暖的香肩。
“谢谢。”
他看着月恺璇，认真地说道。
月恺璇，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自己的‘道’。”林皓然说。
月恺璇更迷糊了。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让他靠了一下肩膀，怎么就让他找到“道”了？
林皓然看着她，那有些呆萌的可爱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解释。
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他只是再次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微凉的手。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
“以后，我的‘锚点’就交给你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不是请求。
而是一个郑重的交付。
一个男人将自己最脆弱，最核心的“灵魂之锚”，交到了一个女人的手上。
这比任何一句“我爱你”，都来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动人心魄。
月恺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脸，“腾”的一下全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的手像一把铁钳，根本挣脱不开。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偏过头，不敢再去看他那双，亮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
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和旖旎。
开车的士兵，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赶紧收回了目光，把头埋得更低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
与此同时。
工作室。
灯火通明。
柳心怡和杨冬正坐在指挥台前，神情紧张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中京市的实时地图，以及各种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怎么样？联系上了吗？”柳心怡的声音有些焦急。
“不行。”杨冬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李昂那边把所有的通讯频道，都设置成了单向接收，我们根本插不进去。”
“该死的！”柳心怡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皓然他……他不会有事吧？”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关心则乱。
虽然她一直相信，林皓然是无所不能的。
但这一次的敌人，太诡异，太强大了。
强大到，连官方都束手无策。
“别自己吓自己。”杨冬沉声说道，但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小子，命硬得很。”
就在这时，指挥台上的一个加密通讯器，忽然闪烁起了红色的光芒。
两人精神一振，猛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