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事件中心的另一位当事人,富冈义勇,在蝴蝶忍落座的瞬间,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杯中的清酒液面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入侵”,感到十分意外。
他侧过头,那双如同静谧深海般的蓝色眼眸,随着意识回归现实,终于重新聚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被打扰后的细微波澜,以及更深层的困惑,看向了身旁这位不请自来的蝴蝶忍。
蝴蝶忍却并没有立刻迎上他的目光。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将自己杯中残馀的酒液仰头一饮而尽,然后轻轻地将空杯放在桌面上。
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而明晰的“叩”声,在这突然变得有些安静的局域里,显得格外清淅。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熟悉的微笑,但细心之人却能分辨出,那笑容与平日里的公式化温柔不同,似乎少了几分刻意的距离感,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甚至……
在那弯弯的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挑衅般的意味?
她象是在试探,又象是在等待。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深知富冈义勇那别扭性格的几位柱。
就在有些人已经开始在心中默默预演,以富冈义勇那出了名的不解风情和社交障碍,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尴尬场景。
比如,他可能会直接皱起眉头,毫不客气地起身离开。
或者会用他那特有的,能瞬间冻结气氛的“聊天艺术”,说出什么诸如“这里有人了”或者“你挡着我的光了”之类,煞风景的话,引发水柱与虫柱的一场骂战。
富冈义勇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在短暂的愣神与沉默之后,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神情,也没有象往常那样,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而流露出戒备,或是刻意地避嫌躲开。
他只是沉默不语间,仿佛经过了一番极其艰难的内心挣扎后,伸出了那只惯常握紧日轮刀,足以斩断恶鬼脖颈的,稳定而有力的右手,拿起了桌上那只略显笨重的陶瓷酒壶。
然后,他探过身,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形象极不相符的笨拙,将壶嘴对准了蝴蝶忍面前那只,刚刚被她饮尽的空酒杯。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只在战斗中稳如磐石,挥刀始终精准有力的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颤斗,导致清冽的酒液在注入杯中的过程中,泛起了一圈圈略显急促的涟漪。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酒杯,仿佛正在进行一项比与上弦鬼搏杀还要艰巨的任务。
最终,他还是顺利地为她斟满了那杯酒。
清澈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照着跳跃的篝火,也倒映出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悄然改变的微妙氛围。
紧接着,在留意到富冈义勇那略显笨拙却目标明确的动作后,蝴蝶忍悄然于心底松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那真实的笑意不禁又深了几分。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富冈义勇象是完成了某种重大仪式般,有些仓促地收回了自己斟酒的手,仿佛那酒壶烫手一般。
为了转移注意力,富冈义勇顺势拿起自己的筷子,视线在桌上那几碟算不得丰盛,但绝大部分都是按照他本人口味,量身定制的菜肴间快速扫过。
然后,他的动作停顿了。
在那些常见的鱼生、渍物之间,他的筷子精准地伸向了一小碟颜色深沉,与其他菜品显得格格不入的姜制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