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东西，一片黑暗中，沈穆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只有疼痛是清晰的。
他罕见地想起了过去。
沉闷无趣的过去。
记忆中，即便父母未亡前，他们家大多数时间也只有他和沈霖两人。
只是偶尔能看见带着一堆东西回家的父母，他们会补偿般给予他无尽的爱意。
父亲会举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双宽大粗糙的手总是带着难闻的土腥气和腐朽的尸臭。
而母亲会温柔地将他搂在怀里。
她的怀抱总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沈穆记忆中最深刻的过往。
也是他对于父母仅有的记忆。
他知道父母的离家是因他们要为维持沈霖生命而努力。
即便总被邻居家的老妇人心疼，沈穆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的。
只是偶尔在学校被人欺负，浑身是伤时他也会委屈，想要找人哭诉。
可爱他的父母不在，只有沉睡中的沈霖成为他唯一倾诉的对象。
正因此沈穆不喜欢老妇人看他的眼神。
分明他也有爱他的家人。
直到父母永远消失在他眼前，所有的美好陡然破碎。
得到消息的那一天，沈穆盯着沈霖看了许久，许久。
久到他都忘记为什么他要看着沈霖。
忘记他是否为父母的死感到悲伤。
只是那天之后，他接过了父母的任务，为了唯一的家人努力活着。
短暂的二十年人生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画面，可是身边没有陪伴自己的人，沈穆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样的黑暗。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回顾他的过往。
执拗地回顾回忆中所有美好的画面。
直到他忽然看清了东西，涣散的意识才缓缓聚拢。
成为一滩烂泥的他被人收集在黑石制成的箱内，放置在冰冷的冻库中。
沈穆熟悉这个地方，这是安放实验物的地方。
他又要开始新的实验了。
沈穆不知道这个状态下的自己还有没有可能拿到酬金。
他只是一味地想回到那个属于他和沈霖的家。
如果沈霖突然醒来该怎么办？
他会不会也害怕空无一人的黑暗。
沈穆尝试调动身体，软烂的肉泥慢慢聚在一起，混成一滩黑色泥潭般的物体。
沈穆努力从箱子缝隙间溢了出来，咕蛹着向外流去。
流动间他看到了几名陌生人正在打扫实验室内满屋狼籍。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闻到了和母亲怀抱类似的气味。
沈穆没有多想，他继续沿着墙缝一点点向外涌去。
终于离开研究所，在研究所背后的荒原上，他又闻到了与父亲身上气味相似的腐朽气息。
沈穆心想，或许是他太想父母了。
带着固执的执念，沈穆就这么回到了家。
第二天的太阳已经升起，沈穆担忧地看了眼营养舱中的沈霖，睡颜沉静，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失落地跑去浴室，认真洗净身上的脏东西。
温水中一滩黑泥沸腾似地涌起大小不一的泡泡。
玩了一会，沈穆收好自己分散出去的身体，涌到沈霖的营养舱上又开始盯着沈霖开始发呆。
如果沈霖醒来，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会不会感到害怕？
如果他清醒过来，他会喊自己哥哥吗？
他还记得自己吗？
纷繁的思绪一一闪过，沈穆趴在营养舱上，幻想起沈霖醒后的未来。
他们会相依为命，只有彼此。
“哥……哥。”
沈穆浑身黑泥突然冒了个泡，他盯着眼前张开的黑瞳，满心欣喜难以言喻。
但同时他的脑海中也浮现出奇怪的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
一团丑陋难看的黑泥。
沈穆本能认知到他所拥有的新能力。
他沉思半晌，终于得出结论。
他复活了死去的弟弟。
他拥有了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弟弟。
意识到这一点，沈穆后知后觉发现脑内多了些奇怪的记忆碎片。
是笑容灿烂的自己。
儿时的自己。
营养舱打开，“沈霖”操控着僵硬的身体将干净潮湿的黑泥搂在怀里，踏出营养舱。
他认认真真将一滩滩黑泥摆成人形的模样，用储物柜中的绷带将黑泥包裹起来。
乍眼看去恍若一具身姿挺拔的人偶。
沈穆尝试了下，被绷带包裹的躯体竟就这么站了起来。
蹲在一旁的“沈霖”歪了下头，朝他伸出手。
“哥哥，抱。”
被柔软的人偶搂在怀里，“沈霖”搜索着沈穆的记忆。
他提议。
“哥哥，我们去恶渊吧。”
“那里或许有能让你变回原样的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