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听了大嫂的话，咯咯咯捂着嘴笑，骄傲地说，“俺俩结婚二十九年，从来没分过被窝！”
大嫂嗤之以鼻，“给她臊浪的，喃大哥俺俩过四十就不到一块儿了，啥好事儿啊！”
“喃不懂！喃俩都白活！”二嫂不屑地一摆手。
“样你说，人活着就为了那点儿事儿啊，不嫌磕碜！”大嫂笑骂着打了二嫂一下。
齐霁心想，这点事儿还真不简单，也得有天赋，显然这方面大哥不如二哥，不过，二哥那细狗样儿，想来这些年也差不多被榨干净了。
二嫂今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话题一直围绕三点转悠，声音还不小，东屋门开着，她就大声说，“福田儿当年就是彪了，二十三岁，嫩得跟花似的，一掐一包水儿，离了婚不赶紧找下家，就守着个儿子，硬熬了二十多年！最好的岁数都熬没了，现在再好看再白有屁用啊，都老干棒子了，哈哈哈，再说喃儿子结婚了，还不是跟媳妇儿过，谁还管喃啊！”
屋门咣当一下，钟浩男板着脸走出来，“二舅妈，你又欺负我妈！”
一米八五的大个儿往齐霁旁边一站，狭长的单眼皮眯得只剩窄窄一条，就那么斜觑着二嫂，二嫂愣了一下，直起腰，笑着用肩膀朝着钟浩男撞去，“浩男都长大了，知道护着喃妈了！”
钟浩男厌恶地躲开，“大舅妈！快开饭，我着急走，下午还有事儿呢！”
“马上马上！福国啊，给他们打电话，摆桌子吧！”
钟浩男拉着齐霁回了东屋，对钟母说，“姥！我二舅呢，咋就没个人管管她，烦死了！一说话就针对我妈，这些年她总挤兑我妈你们也不管管！”
钟浩男扭头看着不说话的母亲，忽然心中羞愧难当，他想起，这么多年母亲在娘家的处境一直是这样的，出力出钱不讨好，他这个做儿子的却熟视无睹。刚才，若不是周伯伯逼视的眼神，他还想不起来为母亲出头。
原来一个单身女人，连娘家人也会欺负的啊！
钟母被外孙诘问，有点难堪地低头，手指摩挲着炕革，她说什么呢，她是哪个儿媳妇也管不了。
门口车响，钟福园一家三口回来了，拎了不少礼物，作为第三代里唯一的女孩，钟福原十八岁的女儿时雨菲是姥姥的大宝贝，钟母连声叫着菲菲，让她上炕坐着。
妹夫进门就笑着问门口的车是不是姐夫的，周祁连与他握手，说，“是给福田买的，上班儿方便些。”
大家都炸锅了，大哥说，“她哪会开车！这新车给她开不白瞎了！”
周祁连说，“她会。”
钟浩男也惊奇地看着母亲，“妈你真会？”
齐霁点点头。
周祁连忽然说，“我们家福田很优秀，她聪明、漂亮，会持家，会管钱，她能一个人带大儿子，是多么不易，现在浩男大了，她去了咖啡馆，也很快适应了那边的工作，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让我惊喜。我捡到宝了，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找到福田。这台沃尔沃是给福田买的，房子也加了她的名字，以后我们家的事都由她说了算，我和浩男都听她的，我的工资和存款，也都归她管理，每个月给我一千零花就行。”
满屋人都沉默了，似乎他们都不习惯听到关于钟福田的赞美。
是时雨菲第一个开口，“我大姨确实比以前漂亮多了，从前是生活的重担压得她直不起腰来，现在她找到了大姨夫，穿着也有品味了，走路姿势和眼神都变了，真好！大姨找到大姨夫也很幸运！”
钟福园立即附和，“我姐吃了那么多苦，也该过过好日子了。”
齐霁敏锐察觉，这家人，就因周祁连这几句话，都对她另眼相看了，这就是周祁连坚持回来的原因么？
二嫂酸溜溜对大嫂和钟福园说，“艾迈还是福田儿有福气，儿子和对象都在娘家给她撑腰，咱们这些没福气的老娘们比不了啊，喃二哥连个绿草摩托都不给我买！”
大嫂笑，“老二不有摩托，喃就骑呗！”
“我可不骑摩托，我也要开车！”二嫂不服气地翻个白眼。
时雨菲又要说话，被钟福田瞪了一眼，就闭嘴了。
一直不出声的钟父忽然说，“还不歹饭啊！”
被公公打断了话头的二嫂，笑着说，“俺爸这是着急打麻将呢，今天初三，印都葛家跟姑爷子喝酒，谁跟喃打麻将啊！”
钟父嗫嚅一声，又不出声了。
大哥二哥家的儿子，今天都跟自己老婆回娘家去了，今天钟家饭桌上是齐霁三口，钟福园三口，加上钟父钟母，大哥两口，以及二嫂，一共十一人。
齐霁带来了四个菜，钟家准备了六个菜，也算凑个十全十美，几个菜码大的分作两盘摆放，把个圆桌也堆得盘子摞着盘子满满当当，一大家子围坐一圈，二嫂还想凑过去挨着周祁连坐，被钟浩男一下挤开，“我二舅呢，你打没打电话啊！”
“小兔崽子，喃现在挣俩b钱就敢哈呼喃二舅妈了，等喃二舅回来看不砸死你！”二嫂脸上笑着，说出的声音却是恶狠狠。
“哼，就我二舅那干巴样儿，我一个指头就扒拉他个大跟头！”
二嫂笑着在钟浩男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福民肯定在俺妈家喝上了，咱不等他了！”
听她这么说，大家就都开席了。
钟父钟母是一个字都不说，都是大哥和妹夫张罗着说些场面话，跟周祁连举杯劝酒。
二嫂也凑热闹，给周祁连敬酒，“妹夫，别看喃得叫我一声二嫂，其实我比喃还小一岁呢！来，咱俩喝一个！”
“我喝得有点多了，一会儿回去还得开车！”周祁连并不端杯。
“喃跟他们都喝了，到我这儿就不喝，瞧不起银啊！福田儿不是会开车吗，让她开啊！还能开沟去啊！”
这话一出口，众人色变，钟母立即拍着桌子说，“呸呸呸！大过年的，说啥屁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