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依母后之意,任命李孝逸为平叛大将。”
你既已知晓其中关节,便当牢记今日之悟,
明日早朝之上,你便下旨令李孝逸,率军平叛。”
“儿臣遵旨。”
李旦躬身退下,步伐较来时沉稳了许多。
武媚娘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略感安慰,
经此番历练,想必能明白治国的深意。
便休怪哀家不念往日战功,痛下杀手!
武媚娘目光如炬扫过阶下群臣,然后对李旦微微点头。
“逆贼李敬业,起兵造反,祸乱朝纲,罪不容诛!
李孝逸!”
“臣在!”
“朕令你率领三十万大军,即刻出征讨伐李敬业!”
“臣遵旨!必当鞠躬尽瘁,剿灭逆贼,不负皇上重托!”
“李将军,哀家和皇上望你旗开得胜,早日平定叛乱,班师回朝!”
“臣领旨!”
李孝逸再拜起身,神色坚毅。
阶下众臣却各自心头一震,暗流涌动。
此番平叛,满朝皆以为太后会委以心腹程务挺,
毕竟程将军骁勇善战,又深得太后倚重,乃是众望所归。
众人面上恭谨无措,眼底皆藏着几分诧异,
尽管旨意是李旦所下,加盖的是天子玉玺,
但百官心中皆知,此决议定然是太后深思熟虑后的定夺,
皇上素来恭谨仁厚,于军政大事上多倚重太后筹谋,
更何况此番选将弃程务挺而用李孝逸,
这般举重若轻的权衡力排众议的决断,
唯有太后那般智计深沉之人,方能有此魄力。
众人垂首敛目,恭谨的神色下藏着各异心思:
唯有殿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衬得金銮殿愈发威严肃穆,深不可测。
旌旗蔽日,鼓角齐鸣。
三十万大军阵列森严,甲胄映着晨光熠熠生辉。
李旦身着明黄龙袍,立于高台之上,身后内侍持节,百官肃立。
他虽面容尚带青涩,却依着武媚娘所嘱,沉声道:
“李将军此行,系天下苍生于安危,朕亲送一程,
愿将军此行顺遂,斩除叛逆,护我大唐河山无恙,
朕与太后翘首以盼捷报传来!”
说罢,李旦亲手将一杯壮行酒递与李孝逸,指尖微颤间难掩郑重。
李孝逸双手接过,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滚烫,
“臣定不辱使命,誓死平叛,以报皇上与太后知遇之恩!”
起身时,李孝逸翻身上马,马鞭一挥,一声“出发!”震彻四野。
大军浩浩荡荡,踏尘而去,马蹄声如惊雷滚地,直向东南方向疾驰。
程务挺自忖手握重兵屡立战功,此次讨伐李敬业的平叛主帅之位,
本应是非他莫属,心中早已暗存期许。
期待此次平叛成功向太后彰显平生所学,
为裴炎洗刷冤屈铺路。
亦可凭实打实的勋劳恳请重审裴炎一案,
让忠良不再蒙冤,自己也能得偿“君臣相得、公私两遂”的夙愿。
三十万大军尽归其调度,这般结果令他如遭冷水浇头,
心底难免泛起几分怅然失落,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憋屈。
念及诏狱中的裴炎,他终究按捺不住心绪,
再次褪去朝服,改换粗布短褐乔装一番,
趁着夜色悄然潜入幽深诏狱,欲与裴炎一诉胸中块垒。
诏狱幽深如渊,烛火如豆,将壁上青苔染森然恐怖。
内里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对着囚栏内的裴炎躬身一礼,声线微沉:“裴相。”
裴炎须发蓬乱如枯草,却难掩眼底锐利锋芒,
“务挺,李孝逸率三十万大军出征平叛,
形同弃子,岂非令人寒彻骨髓?”
“太后圣明,自有深远考量,末将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还是自欺欺人?”
裴炎陡然拔高声调,眼底闪过阴鸷蛊惑,重重敲击栏杆,
“你手握重兵,镇守北疆,屡立不世之功,
平叛之事本是囊中之物,舍你其谁?
如今弃你选李孝逸,非他才能胜你,实是太后已对你心存芥蒂,暗生猜忌!
她对你的态度是否已判若两人,不复往日信任?”
程务挺眉头紧锁如川岳,眉心拧出深深沟壑,
心中泛起千层波澜,却仍强自镇定,朗声道:
许是看重李将军宗室身份,师出有名,方能瓦解叛军舆论,
末将对太后忠心耿耿,日月可昭,此心天地为鉴,断无猜忌之理。”
“忠心耿耿?”
裴炎发出一声无奈的低笑,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眼底却掠过不易察觉的算计,
“务挺啊务挺,你这般执迷不悟,冥顽不灵,迟早要遭灭顶之灾!
我等忠心社稷,坚守臣节,才遭此无妄构陷,罗织罪名!
便是疑心你暗中与我勾结,忌惮你手握重兵、威望素着,
怕你日后成为她篡权路上的掣肘之患,
今日弃你不用,是暂未寻得由头动你,
明日待她根基稳固,或是抓到一星半点的把柄,
定会对你痛下杀手,届时你我便是殊途同归,
皆成她权力祭坛上的牺牲品!
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