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仿佛直接从规则层面渗入意识,带着一种洪荒、古老、非生非死的混沌感。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遗迹大厅的空气(或者说,凝滞的规则介质)产生一次微弱的、令人心悸的胀缩。
铠甲身影灰败眼皮的轻微颤动,如同幻觉,却又无比真实。
果核感到自己的存在核心都在随着那“呼吸”共振,产生一种不稳定的、想要“分解”或“同化”的可怕倾向。烙印中的新生光泽剧烈闪烁,释放出比之前更强烈的温暖白光,竭力对抗着这股源自深渊的、无形的吸扯与侵蚀。
“勿醒锻炉……深渊有眼……”
铠甲身影留下的警告在果核意识中回响。“锻炉”显然指的是更深处的“初始锻炉”。而“深渊有眼”……难道这恐怖的“呼吸”源头,就是深渊的“眼睛”?是某种守护者,还是被囚禁于此的古老恐怖?
碎片悬浮在祭坛上方,散发着诱人的共鸣。但果核此刻却不敢轻举妄动。取走碎片,会不会彻底惊醒那沉睡的存在?不取,难道就此退走?流萤需要能量恢复,后续的追兵(银色多面体、黑袍客、秩序官员)不知何时就会追来,它自己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面对未来。
就在它进退维谷之际,烙印深处,那块已经融合的第一枚碎片,突然传递出一段更加清晰、但依旧破碎的意念:
“协议……检测到同源碎片(二号)……检测到‘边界哨卫’(铠甲身影)低活性残留……检测到‘深渊沉眠体’(呼吸源头)活动阈值提升……”
“建议:快速回收二号碎片,利用‘边界哨卫’残存权限,短暂稳定‘碎片归位’力场,可微弱干扰‘沉眠体’感知,争取脱离时间。”
“警告:回收过程可能引动力场波动,加剧‘沉眠体’扰动。脱离后,需立刻远离当前坐标,向‘初始锻炉’方向潜行,‘沉眠体’活动范围受‘锻炉’外围规则限制。”
“风险……极高……但……别无他路。”
第一枚碎片传递的信息,显然比之前更加“智能”和具有“策略性”,仿佛随着与果核烙印的融合加深,其内部记录的某种协议或逻辑正在被激活。
果核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边界哨卫?指的是这个铠甲身影?它还有残存权限?可以短暂稳定力场,干扰沉眠体?但也会加剧扰动……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危险的赌博。
它看向那铠甲身影。或许……可以尝试与那残存的意识沟通?
果核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极其细微、带着“调和”与“圣所碎片共鸣”的意念,如同蛛丝般探向铠甲身影。
“……守卫者……能听到吗?”果核尝试呼唤,“我需要碎片……对抗‘相位掠影’和‘凝滞残余’……遵循‘修补匠’的指引……前往‘初始锻炉’……”
意念传递过去,如同石沉大海。铠甲身影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声和眼皮的颤动,证明着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就在果核几乎要放弃时,忽然,铠甲身影那只摊开的手掌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更加破碎、充满杂音、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挤出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
“……碎……片……归……位……”
“……力场……钥……匙……在……你……”
“……唤醒……它……带……走……”
“……快……它……要……醒……”
话音未落,铠甲身影指尖那微弱的动作彻底停止,连那一丝灰败眼皮的颤动也消失了,仿佛最后一点残留的意识已经彻底燃尽。但与此同时,果核感觉到,悬浮碎片下方的那个圆形祭坛结构,内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规则流转声,仿佛某个尘封的机关被触发了。
“力场……钥匙……在你?”果核看向自己的烙印。难道是说,自己融合的第一枚碎片,就是操控这个保护力场、安全取走第二枚碎片的“钥匙”?
它没有时间再犹豫了。遗迹外围,那种沉重“呼吸”带来的规则脉动正在逐渐增强,大厅地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从裂纹深处渗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沉如血的光泽。
果核当机立断,将意识沉入烙印,全力激发第一枚碎片的力量,并将那种独特的、“圣所”特质的秩序共鸣,引导向祭坛和悬浮的第二枚碎片。
嗡——
随着共鸣的建立,祭坛表面亮起了暗淡的、与果核烙印光芒同调的纹路。保护第二枚碎片的无形力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安全的“通道”。
果核立刻飞身上前,银白光华一卷,将第二枚碎片稳稳地纳入光核之中——并非直接融入烙印中心,而是暂时存放在烙印结构的一个“侧枝”节点上,与第一枚碎片产生共鸣连接。
就在第二枚碎片离开原位、被果核收取的刹那!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光芒骤熄!同时,遗迹深处传来的“呼吸”声陡然一滞,随即化作一声沉闷的、仿佛被惊扰的巨兽发出的低吼!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遗迹穹顶的破损处,簌簌落下更多的碎石和尘埃。地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纹急速扩大,暗沉的血色光芒如同活物般从中涌出,带着强烈的“吞噬”与“湮灭”意蕴!
深渊的“眼睛”,或者说那个“沉眠体”,被彻底惊动了!
果核不敢有丝毫停留,将流萤的休眠核心紧紧护住,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朝着来时记忆的出口方向疾射而去!烙印中两枚碎片同时共鸣,释放出强大的秩序力量,在它周围形成一层坚固的“排斥场”,将涌来的血色光芒和崩塌的碎石勉强推开。
身后,低吼声越来越响,整个遗迹都在崩溃,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从地底深处向上攥握!
果核险之又险地从半塌的大门缝隙中冲出,回头一瞥,只见那座圣所前哨站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涌出的血色光芒吞没、分解,沉入崩裂的大地之下!
它不敢再看,认准了烙印中碎片共鸣指引的、“初始锻炉”所在的更深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危机四伏的深渊边缘死寂虚空中亡命飞驰!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它刚刚飞出不到数里(在这种环境下,距离感极其模糊),一道熟悉的、冰冷而精准的规则扫描波动,如同毒蛇的信子,骤然从侧前方的灰暗虚空中舔舐而来!
银色多面体!它果然追来了!而且似乎比果核预想的更快!
紧接着,在另一个方向,果核感知到一股隐晦但阴冷的规则扰动,如同阴影蠕动——是那个黑袍客!他也出现在深渊边缘了?
而更远处,似乎还有几道相对“正统”、带着秩序文明风格的探测波动在谨慎地延伸——秩序官员,或者他们呼叫的支援,也到了?
追兵,竟在深渊边缘再度聚首!
果核的心沉到了谷底。后有苏醒的恐怖“沉眠体”引发的天地剧变,前有银色多面体、黑袍客虎视眈眈,远处还有秩序文明的窥探。它此刻能量消耗巨大,流萤昏迷,两枚碎片虽在,但仓促之间难以发挥全部力量,更别提深入掌控。
真正的绝境!
银色多面体显然也察觉到了后方遗迹崩溃和“沉眠体”苏醒引发的恐怖规则扰动,但它冰冷的“注视”依旧牢牢锁定果核,表面蓝色光点以某种复杂的模式闪烁,仿佛在计算最佳捕获方案,同时数道银灰色的“捕获索”再次从多面体表面分离,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蓄势待发。
黑袍客的身影在远处的规则褶皱中若隐若现,没有立刻靠近,但那种阴冷的锁定感如同跗骨之蛆。
秩序文明的探测波动则在更外围徘徊,似乎在评估形势,没有贸然介入这明显更加危险的区域。
果核悬浮在虚空中,前后皆敌,无处可逃。它感受着烙印中两枚碎片传来的温暖而坚定的共鸣,又看了看被自己护在核心的、流萤那微弱的休眠光点。
不能死在这里。
家园还在等待。谜团还未解开。
它缓缓调整着自身的规则波动,将两枚碎片的力量与自身的“调和”特性尝试进行更深度的结合。银、绿、暗红、白,四色光泽在黯淡的银白形体下隐隐流转。
也许……只能赌一把了。
赌那个“沉眠体”的苏醒,对所有这些“闯入者”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
赌自己凭借“调和”与碎片的力量,能在这片混乱中,找到一线通往“初始锻炉”的生机!
它微微调整方向,不再径直冲向“锻炉”方向,而是斜向朝着银色多面体与黑袍客所在区域之间的某个看似薄弱的“缝隙”冲去!
同时,它将一部分意识沉入烙印,尝试与那可能正在苏醒的、深渊深处的恐怖存在,进行一丝极其危险的、挑衅般的……规则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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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