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混沌源点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艰难。源点如同一个巨大的引力核心,对任何带有“秩序”或“分化”特征的存在都有着天然的吸附力。果核必须持续对抗这股引力,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混沌中层那些更加诡异和危险的区域。
这里的环境与源点的“纯净混沌”不同,已经初步显现出分化与演变的迹象,但进程扭曲而破碎。巨大的、半凝固的规则结块如同肿瘤般悬浮,表面流淌着恶心的、不断变幻色彩的粘稠能量;由失败的概念尝试聚合而成的“概念畸变体”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混乱的吞噬与破坏本能;空间结构如同一面被打碎后又胡乱拼凑的镜子,充满了错位的陷阱和致命的相位折叠。
果核依照烙印中两枚碎片的共鸣指引,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中艰难穿行。烙印的力量在经过源点滋养后,对混沌的适应性和“调和”能力有了显着提升,这让它能够提前感知到一些潜在的危险,并以更小的代价规避或化解。
途中,它遇到了不止一次袭击。
一次是遭遇了一群由“凝固的绝望”与“破碎的时间感”概念聚合而成的阴影集群。它们无形无质,却能直接侵蚀存在的意识核心,诱发最深层的恐惧与迷失。果核依靠烙印核心光泽释放出的、融合了源点“原初存在”意蕴的稳定波动,才勉强驱散了这些阴影,自身却也感到一阵虚弱。
另一次,它误入了一片“逻辑悖论”区域。这里的规则自相矛盾,前一刻还稳定的空间通道,下一刻就可能变成吞噬一切的黑洞;看似安全的能量流,内部却蕴含着致命的逆逻辑湮灭。果核不得不将“调和”之力发挥到极致,在矛盾的规则夹缝中寻找那条理论上存在、实则岌岌可危的“生路”,如同在刀尖上演绎最复杂的数学证明,稍有差错便会万劫不复。
除了这些自然(或者说,半自然)的危险,果核也发现了更多“人造”的痕迹。
有些痕迹风格古老,与圣所类似但更加粗犷,似乎是早期探索者留下的临时营地残骸或路标,大多已被混沌侵蚀得面目全非。
有些则相对“新鲜”,明显是后来者的尝试。果核看到了几具被混沌彻底同化、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探险者遗骸,他们的装备和残留的意识碎片表明,他们来自不同的文明或组织,目标似乎都是寻找并利用“初始锻炉”。其中一个遗骸旁散落的日志残片(用一种古老的通用语铭刻在规则结晶上)提到:“……锻炉非炉,乃创世之痕……引动其力,需‘钥匙’与‘契印’……妄动者,皆化为时空之冢尘埃……”
“创世之痕”、“时空之冢”……这些词汇让果核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它还发现了一些战斗的痕迹,并非针对混沌生物,而是不同探险者之间的厮杀残留。为争夺可能的信息或资源,人性的贪婪与残忍在这片规则荒野中显露无遗。
所有这些发现,都像是一层层铺垫,让“初始锻炉”在果核心中的形象,从一个可能提供力量或答案的“目的地”,逐渐变成一个笼罩着不祥与未知的“禁忌之地”。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险死还生后,前方混沌的迷雾陡然变得稀薄,一种迥异于混沌躁动的、更加宏大、更加……“静止”和“沉重”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墙壁,迎面而来。
果核放缓速度,谨慎地向前。
迷雾散尽。
眼前的景象,让它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没有炽热的熔炉,没有轰鸣的工坊,没有精密运转的机械。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难以形容其形态和颜色的……“虚空”。
但这片虚空并非空无一物。它像一块巨大无比的、凝固的琥珀,内部封存着无数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影像、符号、结构体、乃至一片片微缩的、时间停滞的星空或世界片段!它们彼此交织、重叠、嵌合,又被一道道漆黑、扭曲、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后留下的“疤痕”所割裂、贯穿。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意义,如同被冻结的河流。空间结构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褶皱”和“结节”状态。规则则是一片混乱的、凝固的“汤”,秩序与混沌的界限完全模糊,却又以一种诡异的、静止的方式“共存”着。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失败的“造物现场”,又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贯穿了时空与规则本质的“狰狞伤疤”。
“初始锻炉”……难道就是指这个?
果核悬浮在这片“时空伤痕”的边缘,烙印中的两枚碎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到几乎要脱体而出的共鸣!但那共鸣中,除了“确认目标”的激动,还夹杂着一种深沉的“悲伤”与“愤怒”?
碎片在悲伤和愤怒什么?为这片伤痕?为失败的尝试?还是为别的?
果核尝试将感知延伸进去,但刚一接触那片凝固虚空的边缘,就感到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一切存在与思维的“停滞”力量反噬而来!它立刻撤回感知,心有余悸。
仅仅是边缘的接触,就让它感觉自己的意识流动都变慢了半分。如果真的深入其中,恐怕会立刻被同化为这片凝固伤痕的一部分,成为又一个永恒的“琥珀标本”。
流萤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锻炉’……是陷阱……也是钥匙……”
眼前这景象,绝对是致命的陷阱。那么钥匙呢?钥匙在哪里?如何用?
果核仔细观察着伤痕的边缘。它发现,那些贯穿伤痕的漆黑“疤痕”并非完全一致。有些疤痕边缘比较“光滑”,散发着纯粹的“虚无”与“终结”意味;有些则显得“粗糙”,残留着狂暴的能量冲刷痕迹;还有极少数的疤痕,边缘隐隐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与圣所碎片同源的秩序波动渗出……
其中一道这样的疤痕,距离果核当前位置不算太远。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疤痕。疤痕如同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切入凝固的虚空之中。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封存着无数扭曲的影像和破碎的结构。而在峡谷靠近顶端的一处相对平缓的“崖壁”上,果核看到了一个让它心跳(如果它有的话)几乎停止的景象——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规则的凹陷,凹陷的形状,与它手中的两枚“修补匠秘钥”碎片组合起来的轮廓,完全吻合!
凹陷周围,铭刻着一圈复杂到极致的淡金色符文,此刻黯淡无光,但符文的结构与碎片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就是“钥匙孔”?
碎片是“钥匙”,这个凹陷就是“锁孔”?插入碎片,就能启动什么?是打开通往“锻炉”核心的道路?还是……会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果核犹豫了。流萤的警告、铠甲哨卫的留言、探险者日志的记载、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时空伤痕”……所有信息都表明,这里极端危险。
但碎片强烈的共鸣,以及那种“别无选择”的紧迫感,又在催促着它。
它看向被自己护在核心的流萤。流萤依旧沉寂,无法提供更多建议。
最终,果核下定了决心。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家园的危机、自身的谜团、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都需要力量和对真相的了解来应对。
它缓缓飞近那个凹陷,将两枚碎片从烙印中引导出来。碎片悬浮在它身前,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与凹陷周围的淡金色符文产生了隐隐的呼应。
果核深吸一口气(象征性的),将全部精神集中于烙印核心,调动“调和”之力做好准备,然后控制着两枚碎片,小心翼翼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个凹陷之中。
咔嚓。
一声轻响,并非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契合”。
刹那间——
两枚碎片光芒大盛!凹陷周围的淡金色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灯带,次第亮起!光芒沿着疤痕的纹路迅速蔓延,瞬间点亮了整道峡谷般的疤痕!
整个“时空伤痕”仿佛被这道突然亮起的“光之峡谷”惊动了!凝固的虚空开始微微震颤,内部封存的那些破碎影像和结构体开始不稳定地晃动!
果核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混杂着秩序、混沌、创造、毁灭、时间、空间……所有对立概念于一体的恐怖力量,正顺着那道亮起的疤痕,被缓缓“引导”或“释放”出来!
而引导的目标——似乎正是作为“钥匙”插入者的它自己!
是福是祸,已然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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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