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果核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度过。表面上,苗圃一切如常,净化矩阵平稳运行,生态网络生机勃勃,定期扫描和数据上传一丝不苟。暗地里,思考、试探、准备,如同冰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歇。
“调和之心”的存在,无疑是果核手中一张潜在的、分量极重的牌。但如何打出这张牌,需要极其精心的算计。
直接全盘托出,声称自己发现了“初始蓝图”碎片?这无异于自杀。一个连正式编号都没有的、被“万界了望塔”定义为“未知规则生命体”的存在,凭什么能发现并解析连cs-735都只是标记为“异常”、无法确定性质的古老信息?这必然引来最严厉的审查和最深度的挖掘,果核与“修补匠”传承的秘密很可能暴露。
那么,只能采取更迂回的策略。果核决定,利用自己“工作”的便利和“权限”,一点一点地、看似“无意”或“巧合”地,将关于“调和之心”的线索,以经过筛选和伪装的形式,“发现”并“上报”。
它首先做的,是命令流萤在对“观察哨”上报的常规数据中,极其隐晦地加入一些关于“封印结构内部存在微弱、稳定的非污染性秩序能量节点”的模糊描述。这些描述混杂在海量的其他数据中,指向性不强,但为后续的“发现”埋下伏笔。
同时,果核开始尝试利用净化矩阵,对土壤中那些淡金色规则颗粒进行更深入、但极其温和的分析。它发现,这些颗粒并非完全惰性,在特定的、极其复杂的规则频率组合刺激下(这种频率组合,恰好与“修补匠”传承中某些关于“物质规则基元唤醒”的晦涩描述有部分重叠),颗粒会表现出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信息共鸣”。
共鸣反馈的信息碎片杂乱无章,大多是一些无法理解的、破碎的规则结构图谱和能量流动轨迹片段,仿佛是从某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中崩解出来的最基础“砖石”。但流萤凭借其强大的计算和模式识别能力,竟然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了一小段极其残缺的、关于某种“能量调和与概念稳定回路”的拓扑结构。
这段结构虽然残缺,但其设计理念的精妙和规则的优雅,远超果核目前从“万界了望塔”信息库中接触到的任何技术。它似乎专注于如何在复杂、冲突的规则环境中,建立稳定、有序的能量流转和概念锚定。
“这或许是‘调和之心’功能的一部分外围体现……”果核推测,“这些颗粒,可能是在封印漫长岁月中,从‘调和之心’或其隔离层上,因能量枯竭或规则压力而缓慢‘风化’脱落下来的最基础规则结晶。”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这些看似无害的“灰尘”,实际上蕴含着通往“调和之心”核心技术的、破碎的“密码”或“地图”。
这个发现让果核既兴奋又忧虑。兴奋的是,他们可能找到了一条不需要直接接触“调和之心”本体,就能间接研究甚至学习其部分技术的途径。忧虑的是,这种“风化”和“脱落”过程本身,是否意味着“调和之心”的“污染隔离层完整度”正在缓慢下降?能量临界状态是否在恶化?
它必须加快步伐。
果核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流萤,在净化矩阵的日常优化和问题排查报告中,“偶然”地提及,在针对某些特定类型的深层污染结构进行净化时,发现如果模拟某种极其复杂的规则频率组合(部分借鉴了从颗粒中解析出的结构),净化效率会有微小的、但可重复的提升。并将这种“优化发现”作为一种“工作成果”上报。
它希望用这种“技术探索中的意外收获”的方式,逐渐将“调和之心”相关的规则特征,以一种合理化、无害化的方式,引入“万界了望塔”的视野。一旦“了望塔”的技术部门注意到这些特殊的规则频率和优化效果,他们很可能会自行展开研究,并最终追溯到封印深处的“调和之心”本体。那时,果核他们作为“发现者”和“技术应用的初步验证者”,价值自然会水涨船高,而自身秘密暴露的风险则会相对降低。
这是一场精细的、长期的“价值注入”操作。
与此同时,守林人密切监控的淡金色规则颗粒,也出现了新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颗粒的积累速度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持续。而且,在积累到一定密度(大约每立方规则尺度数百粒)的区域,它们开始表现出明显的相互吸引倾向。这种吸引并非物理上的聚集,而是规则层面的“共鸣耦合”。
几粒、几十粒颗粒会自发地调整自身的微弱震动频率,形成一个小范围的、稳定的谐波场。这个谐波场本身依旧极其微弱,几乎不产生任何可观测的能量效应,但它存在本身,就对周围的土壤微观规则结构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梳理”和“稳定”作用。
被谐波场覆盖的土壤区域,规则排列变得更加有序,对净化矩阵的能量传导效率有极其细微的提升,甚至对偶尔渗透过来的微弱污染气息,也表现出了一丝本能的“排斥”。
这看起来像是好事?但果核和流萤都感到一丝异样。这种“自组织”行为太有目的性了,仿佛这些颗粒并非死物,而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极其底层的“程序”——“寻找同类,构建稳定节点”。
守林人尝试用最温和的规则力场去干扰一个刚刚形成的微小谐波场。谐波场瞬间瓦解,颗粒恢复惰性。但当力场撤去,过一段时间,颗粒又会重新开始尝试耦合。
“它们似乎在……试图重建某种东西的‘基础节点网络’。”流萤分析道,“基于从颗粒中解析出的残缺结构推测,如果这种自组织过程不受限制地持续下去,并且有足够的颗粒和能量支持……最终可能会在苗圃地下,自发形成一个极其简陋的、覆盖一定范围的、功能未知的‘次级规则稳定场’。”
这个“次级规则稳定场”会是什么?是“调和之心”功能的某种延伸或仿制品?还是一种完全未知的现象?
果核不敢掉以轻心。它命令守林人,在不引起大面积规则扰动的前提下,尽量延缓颗粒的聚集和耦合过程,同时加紧研究其规律。
而就在果核全神贯注于内部的技术博弈和潜在风险时,高悬于空的“观察哨”印记,这段时间也表现得异常“安静”。
这种安静并非指它停止了工作——数据上传通道依旧畅通,监控波动依旧存在——而是指它对于苗圃内部发生的这些细微变化(包括果核有意释放的线索和颗粒的自组织倾向),没有表现出任何额外的关注或询问。
按照cs-735离开前的设定,以及“万界了望塔”一贯的作风,对于任何“异常”或“潜在变化”,都应该会有即时的反馈或进一步的指令。但这种绝对的、沉默的“按部就班”,反而透着一丝不协调。
是“了望塔”高层因为“调和之心”的发现(如果他们已经开始注意到了)而进入了更高级别的秘密讨论和决策程序,暂时无暇他顾?还是……这个“观察哨”的监控逻辑,在某些方面被更高权限的指令“静默”或“限制”了?
果核无法确定。但这种沉默,让原本就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更添了几分诡谲的压力。
它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棋盘,同时与多个看不见的对手对弈。有的对手(如“了望塔”)规则明确但力量悬殊;有的对手(如封印下的污染和秘密)深不可测;还有的对手(如这些自动聚合的颗粒)看似微小,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每一个动作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调和之心”是契机,也是漩涡。淡金色的颗粒是线索,也可能是隐患。“观察哨”的沉默是喘息之机,也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核望向苗圃中央那株生机勃勃的微型光树,望向默默工作的流萤和守林人。
家园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它必须在这错综复杂的博弈中,找到那条最险峻、但也最有可能通向光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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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