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的后厨非常大,一眼扫过去,只用来炒菜的灶台就有五个。
旁边还有一处专门建出来的,用来煲汤的地方那个。
看布置,大概是可以一次放五个煲汤的瓦罐。
另一边还有两个大桌,看起来是专门用来蒸糕点的地方。
除去这些,用来处理切菜之类事物的桌子有三个。
看上面留下的痕迹。
一处是用来处理各种菜的,一处是处理肉类,还有一处是制作面食的。
魏泱一一看过去,指腹复盖灵力,一寸一寸将每一处地方都摸了一遍。
“后厨除了过于豪华,完全不是一家几口人需要的大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黑甲卫点头,为这一次没有出现遗漏,暗中呼出一口气。
只是这次,魏泱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
金家的人算来算去,不过一家五口人。
五个人,用得着这么大的厨房吗?
就金家这种暴富挥霍的架势,绝不可能让下人用这里的厨房做吃食。
魏泱忽然道:“金家,朋友多吗?”
黑甲卫立刻绷紧了皮,仔细思索后才道:
“并不,金珙本人在外虽然温和有礼,但他的家人十分‘节俭’,名声在外,鲜少有人进出金家,有同乡官员拜访金珙,携带礼物太少,第二天就被金珙家人传出对方是穷亲戚打秋风……之后,就更没有什么愿意来了。”
既然没人来。
这么大的厨房,就更没有必要了。
按照黑甲卫调查出的,金珙家人十分小气,必然是不会允许下人在做饭的时候,随意浪费的。
偏偏她刚才检查过,这间后厨的每一处地方,都有被用过的痕迹。
甚至。
每一处都有被时长、甚至是频繁用过的痕迹。
除非金珙一家人全部都是饿死鬼再世,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了——
第一,金家一家人都是修士,且最少有一个人是炼体的修士,每一餐都必须摄入蕴含大量气血的食物,以此修炼。
第二,金家明面上毫无亲朋好友,暗地里,却因为什么缘故,会有人暗中拜访,且……人数众多!
若只是叶灵儿到访……
不。
以叶灵儿的性子,怕是根本不会去金家找金珙。
“这就有意思了。”
魏泱本来只是觉得,司务官管理各种琐事,其中也包含购入给官员菜、肉之类的,在后厨里找到类似的破绽,就能直接把锅甩给那名司务官,然后让对方狗带。
不想。
她好象还真的发现了什么。
会是什么呢?
魏泱忽然就来了兴致,她的笑容愈发深了:“这位黑甲卫的兄弟,金家家人的尸体还在吗?我想去看看。”
这个笑容,黑甲卫敏感地察觉到对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并且有了想法和一定的猜测。
不由的,让他皮又是一绷。
难不成……刑部和黑甲卫的人,真的又漏掉了什么细节,还被巡查使发现?
嘶——
若是真的。
刑部和黑甲卫,这次怕不是拔掉一层皮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京城谁都知道,在圣上面前,只要能干活,其他事情一切好说,但如果站着茅坑不拉屎?
更别说。
和金甲卫,以及禁军中的人,大多出身比较高不同。
入黑甲卫的,九成九都是些犯了事情又不想死,借此将功补过的人。
本就是犯过错的人,若是又犯了错。
黑甲卫想到那个后果,艰难吞咽两下,却不敢直接询问巡查使到底发现了什么,只声音干涩道:
“温言大人,金家之人尸体此刻被停放在刑部内,请大人随我来。”
魏泱刚走两步:“……你声音怎么这么干?口渴?”
黑甲卫艰难挤出笑脸,哪怕这位巡查使看不到:“谢过温大人体谅,我这嗓子天生就这样,时不时就劈叉,难听得很,温大人见谅。”
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魏泱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哦,对了,先把金家看完吧,之后再去刑部,来回跑有些浪费时间……我要去刑部的事,就不要通知那面了,不是什么大事。”
她是去检查金家人尸体的,不是去和刑部的人打官腔的。
不对。
她是为了弄死那五个任务目标,拿到三百中品灵石的,不是真的要入官场,没必要和苍官王朝的官员牵扯太深。
想到这里,魏泱拍拍胸口,心里暗暗感慨:“官场和权势,太可怕了,就在一会儿,差点就让我忘了自己原本的任务,满脑子都是调查真相,汇报朝堂了。”
而听到这些的黑甲卫,只觉得一切都实锤了。
为什么不愿意在金家和刑部来回跑?
不就是觉得来回几次,刑部和黑甲卫里有人会破坏证据吗。
为什么不让他通知刑部?
不就是觉得提前告知,刑部和黑甲卫会为了一些原因,破坏金家人的尸体以及金家搜出来的东西吗。
这巡查使,就是冲刑部和黑甲卫来的!
巡查使,是代圣上巡视。
巡查使目标是刑部和黑甲卫,只能说明一点——
圣上觉得刑部和黑甲卫里不干净!
圣上,要肃清刑部和黑甲卫!!
肃清,必然有连坐。
血流成河。
血流成河啊!
只是想想未来的那一幕,黑甲卫浑身上下就被冷汗浸透,眼前好似有一条长河。
河对面,有一个慈祥的老婆婆端着一个碗,在对着他招手。
不知道过去多久。
等黑甲卫回过神,巡查使还站在他身前,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
“我检查完了,我们去刑部吧。”
“检查完了?”黑甲卫有些愣神。
他不就是恍惚了一下,怎么就检查完了?
抬头。
看眼太阳。
和刚刚比,位置好象确实偏了一些。
魏泱:“?”这人怎么回事,一开始还挺正常的,后面就跟卡壳了一样,做什么都一下一下,奇怪了。
算了。
魏泱又重复一遍:“去刑部吧,看看你们搜走的东西,还有金家人的尸体。”
不得不说,刑部和黑甲卫的能力确实不错。
这屋子不说一尘不染,但也大差不差。
除了类似后厨炉灶,以及菜地这种无法被挪走的,其他所有的东西都被一搬而空,半点不留。
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这八个字,就是最好的形容。
至于地宝鱼,这东西若非她有种地功,对土壤里的东西本就敏感,不然也难以发觉。
所以。
真想要发现什么,怕是还得去趟刑部……虽然,哪怕去了,也不一定能发现什么。
萧理的本事,魏泱是不会怀疑的。
一路前往刑部的路上。
魏泱跟着黑甲卫,时不时忽然扭头,对着身后的空气笑笑,接着对四周再挥手打打招呼。
一些人只觉得这人莫明其妙。
跟着魏泱的人却只觉得,这巡查使分明是知道他们的存在。
现在的行为,都是赤裸裸的挑衅!
心中怒火有吗?
有的。
敢动吗?
不敢动,一点不敢动。
巡查使去偏远的地方,世家作为地头蛇都只能暗中做些手脚,束缚对方的手脚。
至于出手?
对巡查使出手,相当于与圣上面对面然后扇对方耳刮子。
这种作死的事,世家不做。
偏远之地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现在还是在京城。
天子脚下。
若是真的对巡查使出手,那就是不是打圣上耳刮子,那叫造反!
因此。
哪怕被这个叫温言的,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被封为巡查使的人,现在如此挑衅于人,他们也只能火冒三丈。
甚至若是被对方找上来,还得笑面示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要什么给什么。
越想越气。
魏泱却是越来越开心。
“这想打我又不敢打我的样子,让想骂我,看到我又只能咬牙夸我的模样,这就是仗势欺人的乐趣吗?”
爱了爱了。
这不得不爱啊。
魏泱感受到了权势的乐趣。
这样的乐趣一直持续着,等到连满脑子都是“刑部和黑甲卫要出事”的黑甲卫,都发觉背后火辣辣的烫,发觉周围有些不对劲的时候。
两人已经到了刑部的门口。
来不及关注更多,黑甲卫侧身:“温大人,请。”
刑部门口守着的人,正要上前询问,看到黑甲卫这般躬敬的模样,互相对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等两人进去了。
守门的一个人离开,不知去向。
刑部整体颜色有些暗沉却不阴森,反而令人肃然,在此处不敢随意调笑。
这跟魏泱想象中的刑部不太一样。
前往存放金家尸体所在之处的路上,魏泱收获无数光明正大的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目光,这些人甚至都没有做掩饰,就这么站在原地,对她投射来各样的目光。
等黑甲卫将魏泱带到一处屋子前后,魏泱对自己没见到萧理这件事,有些奇怪,却也不是很在意。
“我进去看看,你要跟着一起吗?”魏泱对身侧的黑甲卫道。
黑甲卫大脑开始风暴:“……”我该一起还是不该一起,巡查使的意思到底是哪个,还是说我应该找其他人去?
魏泱:“?”这人怎么好好的,又卡壳了。
算了。
“我去检查一下,你也跟着一起吧,以防万一被人觉得我在里面动手脚。”
话落。
魏泱就往屋子里走去。
踏——
当脚步落在门口的刹那,危机感倏然涌出,在魏泱脑海中化为尖锐的鸣叫声,刺耳无比,后背汗毛竖起。
身体,还有第六感。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魏泱——
危险!
极度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