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停了,黑点也不再飞。空气里的热气散了,只剩一点泥土的味道从上面飘下来。
季延的手还贴在表盘上,手指发麻。他低头看,屏幕裂得更厉害了,蓝光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清源协议执行完毕】。
他松开手,把表塞进衣服口袋。金属外壳很烫,但他没甩手,也没管它,只是转头看向后面。
白幽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弓已经收起来了,但手还在箭袋口。她没去拿最后一支箭,只看着通道上方的亮光。那里不像天,也不像出口,倒像是沙层被划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外面。
阿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他的膝盖压着一块碎石,但他没动,也没喊疼。木牌浮在他面前两寸高,表面有光流动,慢慢连成一条线。
季延伸手扶他。手碰到肩膀时,感觉到他在抖。
“能走吗?”
阿澈点头,没说话。他抓住季延的手臂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白幽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最前面。她的靴子踩在光柱边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像是踩在冰上。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上面没人。”
季延跟上去,一只手搭在阿澈背上。他们一个接一个往上走,走得不快,也没停。
越靠近上面,空气越湿。不是闷的那种潮,是下过小雨后,土地里冒出来的那种干净的湿气。
脚下一空,他们出来了。
风迎面吹来,没有沙子打脸。季延眯了一下眼,等看清了,才看到眼前的地。
黄沙没了。原来的沙丘塌了,露出下面大片黑色的土。地上有很多裂缝,有些地方已经冒出绿芽,很嫩,好像一碰就会断。
远处的地平线发白,太阳刚升起来。天空是蓝色的,不是灰的,也不是被云遮住的那种假晴天,是真的蓝,云边还有金光。
白幽停下,站在一处高坡上。她把弓背到身后,从箭袋拿出最后一支箭。这支箭头是普通的合金,没刻字,也没绑布条。
她拉满弓,箭尖指向最高的天空。
松手。
箭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最后看不见了。
季延走到她旁边,抬头看了很久。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摸了摸那块表。它还在震动,但很轻,像心跳。
阿澈蹲下来,手掌按进泥土里。土是温的,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像是根在往下钻。他的木牌突然一震,自动飞回手里,正面浮出半透明的字:【全球生态恢复:30】。
他念了出来。
季延听见了,点点头。“够用了。”
“三年。”他说,“能量还能撑三年。”
白幽看向他。“够做什么?”
“修水管,接电线,建净水塔。”他声音低了些,“先让人喝上干净水。”
白幽没再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干掉的血痕。她没擦,只是握了握拳,又松开。
阿澈站起来,把木牌重新挂回胸口。裂缝多了几道,但光还在流,节奏也稳。他抬头看天,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日出。
季延靠着一块倒下的石板坐下。他把表拿出来看了一眼,关了系统。蓝光熄灭的瞬间,他闭了会儿眼。
身体一下子轻松了,像是绷得太久终于松了下来。
白幽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你不看看地图?”
“不用。”他说,“剩下的库都连上了。信号稳定。”
“你怎么知道不会再出事?”
“我不知道。”他睁开眼,“但我现在敢停下来。”
白幽没说话。她转身走向坡顶,脚步比刚才轻了些。风吹起她的斗篷,绑马尾的齿轮晃了一下。
阿澈走过去,坐在季延另一边。他靠着石板,两条腿伸直,脚趾从破靴子里露出来。他不觉得冷,也没去捂。
“季延哥。”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哪儿都行。”他说,“只要地上长东西的地方。”
阿澈点点头,抬头看天。一只鸟影从云边飞过,不知道从哪来,也不知道去哪。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远。
季延抬起手腕,最后一次打开表。屏幕几乎全黑,只角落闪着一点红:【剩余能量支持周期:1095天】。
他合上表盖。
白幽站在坡顶,手扶着弓柄。她没再射第二支箭,也没回头喊他们上来。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桩。
风一直吹。
阿澈闭上眼,听见泥土里有细微的声音,像是种子在裂开。
季延靠在石板上,手指慢慢松开,表滑进袖口。
阳光照在三人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白幽忽然抬手,指向远方。
“那边。”
季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地平线上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像是倒塌的墙,又像是旧的塔架。看不出是什么,也不知有没有人。
但那片地上,绿色不一样。
阿澈睁开眼,也看了过去。
“我们走吗?”
季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